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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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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

江河正在洗手。

抬起头,隔著玻璃,能看到里面如同战场般的凝重气氛。

“血压还在掉,55\/35!”

“血库的红细胞怎么还没送上来扩容压不住了!”

“送血员正在往上赶,还要两分钟!”

忙乱中。

他终於冲净手臂,双手举在胸前,用背部顶开手术间的门。

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转身接过陈静递来的无菌毛巾擦乾。

陈静利落地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繫紧腰带。

江河观察著手术台。

台上情况极度糟糕。

患者吴婉寧的腹腔完全敞开,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深处涌出。

视野里一片模糊。

血泊甚至已经漫过了切口边缘,顺著无菌巾往下滴。

“把肝肾隱窝的血吸乾净,我看不到出血点。”

杨煦皱著眉,声音有些严厉。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是个生面孔,年轻住院医。

今晚急诊大爆发,附一院外科的高年资医生全被分流到了各个手术间。

这个刚毕业不久的住院医是临时被拉上来填位置的。

他太紧张了。

面对这种多臟器破裂的创伤大抢救。

教科书上的知识和现实完全脱节。

右手拿著吸引器,左手拿著拉鉤,双手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在吸了……杨主任,出血太猛,吸不净……”

年轻医生的声音带著哭腔,吸引器的管头在血泊里盲目乱探。

因为拉鉤的力度不稳,甚至严重干扰了杨煦的下一步操作。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骂人。

江河来了。

他径直走到台前:“我来。”

左手接过s型拉鉤的握柄,右手顺势抽走了他手里的吸引器。

江河:“去台下,盯紧血气分析和凝血常规。”

年轻住院医愣了一下……

而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

退到台下,年轻医生双手依然在止不住地痉挛。

他抬起头。

见江河就站定在杨煦对面。

从他接手的一瞬间,台上的节奏瞬间就变了。

拉鉤向外侧和上方精准提拉。

肠管和腹膜被稳稳挡在视野外。

肝十二指肠韧带的解剖结构瞬间清晰。

紧接著。

吸引器探入肝下间隙,准確找到了血液淤积处。

视野內大片大片的积血被清空。

一条横贯右半肝的巨大不规则裂伤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杨煦感觉到视野陡然亮堂。

他看了眼江河。

心中安定。

“肝右叶严重挫裂伤,累及肝静脉分支。”

江河一边吸血,一边递过一把无损伤血管钳:“老师,控制第一肝门。”

杨煦点头接过,动作飞快,精准钳夹住肝十二指肠韧带,瞬间阻断入肝血流。

prgle手法(阻断第一肝门)。

杨煦:“阻断开始,记录时间。”

江河:“0点42分。”

入肝血流被切断,虽然破裂的肝静脉分支仍有部分血液倒流,但江河迅速用温盐水纱垫精准压迫。

林培东长舒一口气。

血压数据终於停止下跌。

巡迴护士陈静也放鬆了些,转身去加快输液泵的滴速。

在场所有人都有种感觉:

只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这台手术就没问题了。

除了……退到台下的那个年轻住院医。

他此时正贴在墙边,呆呆地看著两人的配合。

杨煦需要结扎,江河的钳子就已经牵拉好了血管两端,暴露出了穿针角度。

杨煦刚剪断线头,江河的温盐水纱布就已经压了上去。

——丝滑。

这是怎样的默契和效率

年轻住院医咽了一口唾沫,內心的羞愧和敬畏同时涌了上来。

还好有江河在。

不然……今晚这条命绝对交代在台上了。

缝合期间,手术室门被一把推开,四袋红细胞悬液终於送达。

林培东立刻开启加压输血。

十分钟后。

主要出血点被杨煦全部用大號丝线做了深部褥式缝合,创面填塞了明胶海绵。

“鬆开肝门。”杨煦道。

江河乾脆利落地点开无损伤血管钳的锁扣。

十秒钟过去。

没有活动性大出血。

肝臟保住了。

杨煦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110,血压回升到了85\/55。

手里的持针器没停,开始转向脾臟区域探查,问:“外面急诊情况怎么样”

“急救编队已经赶到了,红標重症基本都初筛处理完毕,我们只需要把这台手术做完,做好。”

杨煦鬆了口气:“好。”

致命的肝破裂处理完。

接下来是处理腹腔內其他臟器的钝性挫伤。

因为江河只需要控制视野和止血。

这让他有了足够的精力,去观察吴婉寧的伤情。

算是他个人的一个小习惯。

通过解剖结构上的致命伤,反向推导受伤瞬间的场景。

目光扫过吴婉寧的腹部。

很奇怪的伤情分布。

人类在面临突发衝撞时,本能反应是双手抱头,身体蜷缩,以背部或侧面迎接撞击。

但吴婉寧不是。

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右侧髂骨翼粉碎,耻骨联合分离超过了5厘米。

在骨科,这叫开卷书样骨折。

通常由前后方向的巨大挤压导致。

而且,骨盆上还叠加了严重的垂直剪切力和旋转应力。

这意味著她的下半身在受到挤压的同时,承受了剧烈的扭转。

在逐步推演分析之后。

事发当时的画面在江河大脑中逐渐还原了出来……

大巴车剧烈顛簸的那一瞬间。

吴婉寧原本是坐在座位上的。

巨响传来,右侧车窗玻璃爆裂。

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吴婉寧以上半身为轴,向左扭转,优先保护了女儿。

紧接著,右侧挤压进来的巨石,狠狠砸在了她的腹部和右胸上。

肋骨瞬间崩塌,断裂的骨茬刺入肺叶;巨大的衝击力通过肋弓传导至肝臟,將肝右叶直接撕裂。

伤口的撕裂方向、骨折的受力切面、器官的挤压位移……

手术台上的每一滴血,都在诉说著那零点几秒內发生的故事。

这是极其痛苦的。

被压在车底等待救援的时间里。

她会清醒地感受著肋骨扎进肺里,感受著腹腔的血液一点点流干,感受著骨盆碎裂带来的痛不欲生。

好在身下的女儿,只是轻伤……

江河在急诊大厅里,听见那个女孩的哭诉。

而现在。

在吴婉寧的腹腔里,他读懂了这个母亲的回应。

——女儿,就算你再討厌我都没关係,妈妈会一如既往地豁出命来保护你。

“纱布。”

“给。”

“肝臟没问题了,现在处理骨盆的腹膜后血肿,髂內动脉有搏动性出血,准备结扎。”

“给,分离钳。”

“左侧髂內动脉分支破裂,我来结扎,你负责压迫右侧止血。”

“好。”

师徒配合依旧完美。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无影灯冷冽如白昼。

巡迴护士换下满是血水的纱布和污桶。

看著桶內的状况,她愣了一下。

无法想像……

受伤这么严重的人,是怎么从现场被救下来然后送往医院的

得感谢现场的战士们啊。

他们和医生一样,都是英雄,都在一同从死神手里抢人。

……

昨晚八点半,大雨瓢泼。

市特勤支队的车库里。

消防员李诚坐在一辆红色的斯太尔水罐车踏板上,正看著手机。

手机上有妻子发来的简讯:

【我和小雅坐大巴回老家了,她因为没考好,情绪很差,加上你今天又食言没陪她过生日,她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別打电话过来了……你在队里自己按时吃饭。】

李诚看著屏幕,沉默良久。

今天是女儿小雅十五岁的生日,一家三口本来说好了一起回老家玩。

但下午临下班,隔壁区一个厂房起火,中队增援,他作为一班班长,把已经换好的常服重新脱了下来,换上了战斗服。

火扑灭了,人回来了,假也泡汤了。

他在车库里深吸了一口气。

干消防这行,对得起胸口的章,就往往对不起家里的人。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准备去食堂隨便扒拉两口冷饭。

就在这时,车库上方的警铃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撕裂雨夜。

通讯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全体集合!环城高速盘山路段突发特大山体滑坡!一辆夜间长途大巴被砸,后方多车连环追尾!带上所有破拆工具,立刻出警!”

李诚一愣。

长途大巴。

环城高速。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套上战斗服,戴上头盔,拉开车门跳进副驾驶。

几秒钟之后,消防车拉响警笛,冲入暴雨……

现场比通讯员描述的更惨烈。

山体的泥石倾泻而下,直接截断了高速路。

长途大巴侧翻在护栏边。

车身中段被一块巨石拦腰砸中,车顶都凹陷到了座椅的位置,像一个被一脚踩瘪的易拉罐。

后方,小轿车和货车撞在一起。

货车的油箱破裂。

空气中都能闻到柴油味。

中队长跳下车,道:“一班带破拆工具,跟我上大巴!二班去处理追尾车辆,动作快!”

李诚扛著几十斤重的液压破拆工具组,踩著及膝深的泥水,冲向大巴车中段。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大巴车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有人吗听得见我说话吗”李诚用手里的铁锤砸碎一块残存的玻璃,把探照灯打进去。

光柱扫过扭曲的车厢。

“救命……救救妈妈……”

一个女孩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李诚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心臟在这一刻几乎停跳,甚至无法呼吸。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操!”

他怒吼了一声,把液压扩张器的尖端插进变形的座椅支架和车顶之间。

“老赵,加压!!”

发动机轰鸣著,液压扩张器缓慢地撑开扭曲的钢铁。

缝隙被撑开。

李诚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他看到了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外套。

那是他去年给妻子买的。

吴婉寧整个人趴在座椅下方,背部承受了车顶挤压下来的巨大重量。

而在她的身下,死死护著的,正是穿著校服的小雅。

小雅的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她抬起头,迎著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来人。

“爸……爸!你快救救妈妈,她流了好多血,她不动了……”

老赵在外面喊:“班长,扩不动了,底盘卡死了!”

李诚的手在发抖。

这一刻,他不是战士,只是个父亲,是个丈夫……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必须得先救人。

必须得冷静。

於是转过头吼:“老赵,换液压剪,把旁边的承重柱切断,小刘,拿个顶杆过来,从

他回过头,看著女儿的眼睛:“小雅,別动,別怕,爸爸在这。”

钢铁在呻吟。

柱子被切断。

顶杆撑起了一点空间。

李诚伸手,试著拉了拉。

吴婉寧下半身完全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骨架里,右侧腹部被一根断裂的金属扶手死死抵著。

“不能硬拉!”李诚判断出伤情,回头喊,“把这排座椅的螺丝切了!连人带座一起往外平移!”

两分钟后,座椅被切开。

李诚和两名队员合力,將吴婉寧抬出了车厢,放在担架上。

小雅紧紧跟在旁边,哭得嗓子已经哑了。

急救人员冲了过来。

“重度挤压伤!腹腔可能有大出血,立刻送附一院!”急救医生快速做了评估,指挥护士往救护车上推。

小雅拉著李诚的袖子:“爸,我害怕……”

李诚蹲下来,抱著女儿,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但他依然说著:“没事的,没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二班长的声音:“李诚!货车卡著一辆小车,油漏得越来越快,车门变形打不开,里面有两个人,需要支援!”

李诚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流,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雅,听医生的话,照顾好你妈妈。”

李诚把女儿推上救护车,然后转过身。

“老赵,带工具,跟我走!”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他就迈不动腿了。

身后,救护车的警笛声拉响,迅速远去。

李诚提著液压剪,冲向了那辆漏油的货车。

……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南医大附一院,急诊大厅。

一个穿著消防战斗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站在大厅中央,视线在走廊和病床间扫视。

终於,在留观区角落的长椅上,看见了小雅。

她身上披著一件医院的毯子,手里捧著一杯热水,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

走到女孩面前,男人停下。

小雅抬起头。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纸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爸……”

她站起身,扑过去。

李诚张开双臂,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很紧。

小雅边哭边说:

“爸……我跟妈吵架了……在车上的时候。”

“我跟她说我討厌她,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我话刚说完,车就翻了,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是不是都是因为我说错话了……”

说到最后,女孩泣不成声。

李诚嗓子有些沙哑。

在此刻,他心中也非常担忧。

但作为当爹的,至少要装出镇定来。

李诚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儿的额头上:

“小雅,你妈生你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那时候她就跟我说,这辈子只要你好好的,她什么都愿意。”

“吵架算什么哪有家人不吵架的。”

“你妈不怪你,你也不能怪你自己,你现在好好的,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听懂了吗”

小雅咬著嘴唇,眼神里全是恐惧。

“爸,我妈会不会……”

“不会。”

虽然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但李诚依然坚定道:

“今年过年,咱还要一起回老家,包酸菜猪肉饺子呢,放心。”

一个护士端著纸杯走了过来。

纸杯里冒著热气。

护士把水递了过去,轻声说:“同志,喝口水吧,辛苦了。”

李诚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纸杯:“谢谢,不辛苦,这是我们该乾的。”

护士摇摇头:“我刚听救护车的师傅说了,环城高速那边情况复杂,你们消防队是硬生生扛著设备爬进去的,没有你们,今天急诊大厅要多一倍的黑標单子。”

护士的话音刚落。

等候区里,几个轻伤患者,纷纷站了起来。

有个胳膊上缠著厚厚绷带的中年男人,看著李诚身上的消防服,声音哽咽道:

“队长,我是后面追尾那辆货车的司机,是你们的人把我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生生拽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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