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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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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男人弯下腰,深深鞠躬。

旁边,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也站了起来,眼眶红红地看著李诚。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身橙黄色的衣服,对这份职业,都有著刻在骨子里的敬意。

李诚有些侷促。

他端著热水,不知作何回应。

小雅坐在一旁。

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十五年来,她抱怨过无数次。

抱怨父亲缺席了她的家长会,抱怨他永远在周末临时接电话跑出门,抱怨他连她十五岁的生日都能爽约。

她曾以为,父亲爱工作胜过爱她和妈妈。

但在这一刻。

小雅突然懂了很多。

——在这片土地上,为人民服务,从来不是一句口號而已。

父亲,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深夜,以身作则,给她做了一个最好的榜样。

小雅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像抓住了一座大山。

“护士。”

李诚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查,我爱人现在在哪个手术间……路上急救医生说,她腹腔大出血,血压很低……”

护士立刻翻开手里的登记夹:“您爱人叫什么名字”

“吴婉寧……”

“吴婉寧。”护士翻了翻之后,抬头道:“找到了……”

“她怎么样”

“同志,您先坐,別急,她在3號手术间,您运气很好。”

李诚愣住了:“什么意思”

“接手您爱人这台手术的,是我们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杨主任,还有江医生。”

提到这两人的名字,护士的语气都充满了敬意。

“今晚急诊送来几十个危重,有一半是江医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有他们两个人在台上主刀,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护士不能给家属打包票。

但这话,依然给了李诚很大的心理支撑。

李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对著护士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

凌晨四点十五分。

手术间內。

“缝合完毕。”

杨煦检查了一遍腹腔,確认引流管位置妥当,没再有活动性出血后,点了点头:

“冲洗,关腹。”

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了台上的住院医。

江河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了手术台的无菌区。

刚一鬆劲,右脚踝一阵钻心的刺痛顺著神经猛地窜了上来。

他身子微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器械车边缘。

“脚怎么了”杨煦摘下手套,看了他一眼。

“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事。”江河语气平静。

杨煦没多问,今晚这里,带伤坚持的人太多了。

“走吧,去洗手。”

江河点头,转身走到了外面的洗手池旁。

隨著手术结束。

红色的指示灯熄灭,转为绿色。

紧接著,门向两侧滑开。

杨煦走在前面,江河跟在侧后方,两人一同走了出来。

李诚就在门外等,见到医生,直接冲了上来。

但到了杨煦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不敢再靠近,甚至不敢多问。

杨煦扯下口罩,问:“你是吴婉寧的丈夫”

李诚诚惶诚恐:“是,我是!”

杨煦道:“手术很成功。”

李诚第一时间毫无反应,像是呆住。

杨煦继续说:“肝破裂的出血点全扎住了,骨盆的腹膜后血肿也做了填塞和引流,命保住了,接下来转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只要度过感染关和排异关,人就能推回普通病房。”

“成功了……”

李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眼泪突然决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压抑的哽咽声。

过了好久,才挤出来几个字: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隨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併拢,站得笔直,对著杨煦和江河。

——敬礼。

小雅站在一旁,眼泪还在掉,学著父亲的样子,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谢谢医生叔叔。”

江河看著眼前这对父女,眼神欣慰。

前世他在临床干了二十年,见过很多生离死別,也见过很多家属在得知抢救成功后的情绪。

但每一次,再感受到,依然能让他的內心变得踏实。

但每一次,再感受到,依然能让他的內心变得踏实。

“去icu门外守著吧,她醒了之后,会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们。”江河对小雅说道。

小雅用力点头,拉著李诚的衣角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杨煦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河身上,道:“去拍个片子,急诊那边大头已经处理完了,你休息吧。”

“我再去急诊大厅看一眼。”江河说。

杨煦皱眉:“你脚踝没事”

“就看一眼。”江河很坚持,“我经手的几个重症,我不看一眼体徵数据,回去也睡不著。”

杨煦看了他两秒,没再劝。

干外科的,尤其是顶尖的外科医生,骨子里好像都有点这种偏执。

——嗯顶级外科医生

杨煦愣了愣。

这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已经把江河看得这么高了。

他笑了笑,隨后摆手:“看完赶紧去骨科打个石膏。”

江河:“老师你呢”

杨煦双手揣兜:“我也要去看看我经手的那些病人,只准你看”

江河眨了眨眼。

老师,怎么有点卖萌的感觉

算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江河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急诊大厅。

大厅里依然狼藉。

带血的纱布、泥泞的脚印,是一幅战后的惨烈画卷。

但先前的混乱与嘈杂已经消失了许多。

平车整齐地靠边排列。

监护仪的滴答声连成一片。

江河来到第一张床。

是那个重度失血性休克的脾破裂男人。

走过去,看了一眼掛在床头的输液袋。

红细胞悬液已经输完,现在掛著的是平衡液。

抬头看监护仪。

血压95\/60,心率92。

生命体徵已经从及格线边缘拉了回来,稳住了。

“江医生。”值班护士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录本,“这个病人半小时前复查了b超,腹腔积液没有继续增加,血色素稳住了,二线医生看过,说保守治疗的机会很大,暂时不用开刀,等天亮转肝胆外科病房。”

江河点头:“注意尿量。”

他继续往前走,停在走廊靠墙的加床前。

这是那个张力性气胸的瘦高男人。

男人正闭著眼睛沉睡,胸廓隨著呼吸平稳起伏。

而在病床边的地上,陈浩靠著墙壁,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著连接胸腔穿刺针的引流管,生怕管子被扯掉。

江河走近,弯腰看了一眼床下的水封瓶。

水柱隨著男人的呼吸轻轻波动,没有再冒出大量的气泡,说明胸膜腔內的漏气口已经闭合。

江河伸手,在陈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陈浩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地抓紧管子,眼睛瞪得老大:“没掉!管子没掉!我盯著呢!”

看清是江河后,陈浩紧绷的神经才鬆懈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老江,你下台了手术怎么样”

“救活了。”江河看著他,“你这边呢”

陈浩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活的,刚才呼吸科的总值班下来会诊过了,说穿刺排气做得很及时,老江,我今天,救了一个。”

这是飞宇网吧事件后,陈浩一直过不去的心结。

今天,总算是过去了。

江河道:“明天回宿舍,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一章再看一遍,结合今天的实战,你会记一辈子。”

陈浩用力点头,撑著墙站起来:“我去洗把脸,回头还得继续盯著。”

刚迈出两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手机。

然后喊江河过来,对著白墙搞了张自拍。

江河:“”

陈浩解释:“第一次彻夜奋战救人,想纪念一下。”

江河点点头:“行,辛苦了。”

待到江河走后,陈浩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徐娟。

【我们今晚,有在好好救人!】

照片里,陈浩笑得有点傻,脸颊甚至还有点血跡。

但……

彻夜未眠,陪著沈鈺熬夜的徐娟看到这张照片,竟莫名的对陈浩有些改观。

一旁的沈鈺沉默不语。

徐娟嘖了一声,本想安慰几句。

但最后,愣是没安慰出来。

嘆气一声,道:“好吧,我也不知道说啥了,我也有点感动,他俩,今天都太帅了……”

江河继续往里走。

心包压塞的短髮女人正在安静输液,口唇的发紺已经完全褪去。

她五岁的儿子被家属带来了,正趴在床边熟睡,女人的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背上。

开放性股骨干骨折的小伙子,大腿已经被骨科医生打上了石膏托固定。

虽然还在疼得直抽气,但足背动脉的搏动已经恢復,这条腿保住了。

挤压综合徵的中年胖子,床下掛著的尿袋里,尿液的顏色已经从浑浊的酱油色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

碳酸氢钠碱化尿液的方案起效了,肾功能保住了。

江河一个个看过去,不发一言。

他的脑子里迅速核对著每一个人的查体特徵和现在的生化指標。

全都对上了。

全部存活。

“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江河回头。

赵裕民端著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走过来。

他脸上疲惫,白大褂敞开著。

赵裕民:“刚下手术台,不赶紧找个地方躺会”

“我不放心。”江河实话实说。

赵裕民笑了笑,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几十张病床。

“03年的时候,我在这,今年五月,附一院作为后方接收医院,我也在这,我干了二十年急诊,见过太多推进来就盖白布的。”

赵裕民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江河。

“但今晚,送到这大厅里的红標重症,一共十七个,截至目前,死亡率是零。”

“今晚,那半个小时里,如果没有你站出来分诊、確诊、初步处置,这十七个人里,至少要走几个。”

赵裕民在江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杨煦收了个好徒弟。”

“今晚,我真得叫你一声江神。”

江河微微低头:“赵老师,您客气了。”

“行了,去骨科急诊把脚看了。”

赵裕民端著保温杯,转身走向护士站,开始新一轮的医嘱核对。

江河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清创室的时候,见许晨正坐在里面的方凳上。

听到脚步声,许晨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视,江河便道:“辛苦。”

许晨疲惫的笑笑,然后轻声道:

“那个头皮撕脱伤的大爷,我缝的,哥,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河走过去,隨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病歷。

记录做得很规范,字跡虽然有些抖,但各项处理措施写得很清楚:

结扎出血点、清创、缝合。

许晨低著头,看著自己双手上还没洗净的暗红色血跡。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江河,眼眶微红:

“刚才……三十六针缝完的时候,我觉得我之前背过的所有书,熬过的所有夜,都值了,那种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的感觉,比发十篇核心都要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尖锐:

“江河,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在学校,我们重新比过。”

“这次……比谁救的人多,比谁的失误少。”

说完,他主动向江河伸出了手。

江河眼神柔和了些,同样,握住了许晨的手。

“好,重新比过。”

——许晨,迟早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的,加油。

走出清创室,江河终於走到了急诊大厅的正门外。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风吹过,带著雨后的清新气息,將医院的血腥味吹散了不少。

江河找了一张长椅,慢慢坐了下来。

右脚踝的痛感已经麻木,他將腿伸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远处的天际线,一抹鱼肚白正在渐渐晕开。

灰蓝色的云层被慢慢撕裂,透出淡淡的晨光。

这场特大车祸,在这个即將破晓的清晨,终於落下了帷幕。

江河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很多事。

用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降维打击般地完成了十几个危重症的诊断和抢救。

见证了陈浩斩断心魔,见证了许晨的蜕变,最后在手术台上与杨煦完成了教科书级別的配合。

患者的家属在感谢他,护士敬重他,老资格的医生认可他。

这些,都是今晚的收穫。

但江河心里最清楚,最大的收穫,不是这些名声和讚誉。

而是做了这些之后,心里產生出来的踏实感。

“江医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迎著晨光,竟看见了沈老师。

沈鈺正拿著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走了过来。

心疼的看著江河:“不打算要这条腿了吗”

江河愣在长椅上。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

穿著一件浅色的风衣,头髮隨意地挽著,好美。

“沈老师你怎么在这”

“过几天是你生日啊!我当然要过来陪你了!”沈鈺哼了一声:“结果你就把自己搞伤了,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江河伸出手,想去拉沈老师的手。

触碰不到,没有实感。

他眨了眨眼。

沈老师便消失不见了。

前世,忙完了之后,媳妇总会像这样批评他。

原来……是太想她了么。

如果,是说如果……月底的时候,媳妇真的能来给自己过生日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会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的。

——媳妇,想你。

隨著沈老师的幻影在晨光中消散。

华南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中华外科杂誌》加急见刊的lnr论著,即將在学界掀起风暴。

执鈺发布的內容也会缓慢的改变世界。

王款的二百万资金马上就位,08年的那一波股灾探底,就在这几天了。

资本、学术地位、顶级人脉……所有的线,都將在十月底彻底交匯。

这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其实都只是为了她。

为了建立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

为了將irna早筛技术强行推入临床。

为了在死神手里提前截杀癌中之王。

医院大厅门外的冷风吹过。

江河双手撑著长椅的扶手,站起身。

未来终归太遥远。

眼下,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把所有事情做好。

他拖著伤腿,重新走进急诊大楼,准备去骨科把脚踝的石膏打上。

刚一进大厅,江河就看到杨煦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手里捏著个手机,神色有些微妙,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他。

果然。

看到江河之后,杨煦招了招手:“过来。”

江河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老师,怎么了”

杨煦看著他,上下打量著他,故意不说。

江河很清楚自己老师的脾气。

遇到大好事的时候,他就格外喜欢卖关子。

江河嘆了口气,道:“我真的很好奇,老师快说吧”

杨煦这才嘿嘿一笑,道:“刚才,大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询问今晚的抢救情况。”

江河问:“多大的领导”

杨煦答:“省卫生厅,然后,院长把我喊过去做匯报去了。”

江河心里微微一动:“您怎么匯报的”

其实,江河很清楚,自己今晚在急诊大厅里的表现,虽然神乎其技地救了十几条人命,但如果真要抠医院的规章制度,绝对是违规的。

越权分诊、独立下达医嘱、甚至亲自上手做穿刺和指导缝合……

一旦上面真要追究下来,力排眾议让他在红標重症区大展拳脚的老主治赵裕民,估计要吃不了兜著走。

杨煦也知道这点,所以他道:“领导对我们重症零死亡的成绩非常震惊,点名表扬了附一院的急救调度,我借著这个由头,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你发的那篇论文,还有你提出的后入路术式,一字不落地全都跟领导匯报了。”

江河:“领导怎么说”

杨煦目光灼灼:“领导听完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对我说了十六个字——”

“生命至上,特事特办;优秀人才,下不为例!”

江河听懂了。

下不为例的意思就是,这次没事。

杨煦嘿嘿一笑道:“院长说了,有了领导这句优秀人才,以后在附一院,只要你不把天捅破,院里都会给你兜底,小子,等大赛比完了,赶紧来肝胆外科报到。”

江河点点头:“正有此意。”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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