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吹哨人(1/2)
酒店这边。
江河已经起身换衣服了。
在这个原本或许会发生些什么的静謐夜晚,思绪却被周广林的那几句话瞬间冻结。
【08年秋,广交会,从美洲飞来的老墨,异常的呼吸道重症……】
很难不往那个方向想。
沈鈺脸蛋还红红的,但眼神中已经变成了担忧,道:“江医生,怎么了”
江河扣上衬衫的扣子,转头道:“得去医院一趟。”
沈鈺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去吗”
江河摇摇头:“不行,如果这件事跟我想像中的一样,那必须立刻解决,一分钟都不能拖。”
听到江河这种罕见的严肃语气,沈鈺彻底清醒了。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而是直接掀开被子:“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著,就要起身去拿旁边的衣服。
“不行!”江河道:“你就待在酒店,哪里都不许去!”
沈鈺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江河:“……到底怎么了”
看著沈鈺错愕的眼神,江河心神一乱。
自己不是想凶她,他是害怕。
如果真的是h1n1零號病人,那么现在的附一院呼吸科,就已经成了全羊城最危险的病毒暴风眼。
只要踏进医院,就有被感染的风险。
尤其是沈鈺……万一她感染了疾病,后果不堪设想。
江河將语气放缓,儘量简短地说明情况:“有个患者出现了异常的高热和重症肺炎趋势,我怀疑不是普通的感冒,所以现在的附一院,很危险。”
沈鈺听完,急切地问:“那你呢既然那么危险,你这样过去不会有事情吧你確定你是安全的吗”
江河安抚道:“放心吧,我很清楚怎么做好院感防护,我会照顾好自己。”
沈鈺抿著嘴唇。
这一刻,她很想跟江河一起去。
但她知道,在面对这种医疗危机时,自己跟过去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拖后腿。
於是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担忧,乖巧地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好,那我就在酒店等你。”
这句话。
令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每次深夜接到急诊科的夺命连环call,自己匆匆穿上白大褂准备出门时,沈鈺总是会站在玄关,替他整理好衣领,轻声说:“老公,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重叠的时空,不变的牵掛。
如果可以,江河现在真的好想扔掉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把眼前这个女孩抱进怀里。
真的,好渴望这种平静与幸福啊。
但……这种事情,他无法袖手旁观。
当时代的雪崩即將到来,当灾难的火星即將引燃这座城市,他没有资格沉溺於温柔乡。
作为重生者,也作为一名医生,必须闯入风暴,把所有人救下来。
江河:“锁好门,儘量別下楼,等我电话。”
说完,他转身推开房门。
从温柔乡,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深夜的冷风中。
……
凌晨一点。
附一院呼吸內科住院部。
“江医生!”周广林迎了上来,“你脚上还有伤,这么晚真把你折腾过来了……”
“他人呢”江河直奔主题。
“在走廊最里面的单间病房。”周广林指了指尽头。
江河走到护士站:“给我一个n95口罩,一副手套。”
值班护士一眼认出江神,於是二话没说,立刻转身拿了一套装备给他。
江河戴上口罩和手套,撑著拐杖往里走。
沿途上,他紧绷的心忽然放鬆了一点。
因为事实证明,自己低估了附一院的专业素养,也低估了经歷过03年洗礼后的羊城医疗系统。
走廊尽头的病房外,拉著醒目的黄色隔离带。
门口的处置车上摆满了手消液、防护服和医疗垃圾桶。
病房的门紧闭著,门上的观察窗也被放下了百叶帘。
医院,是做了一定的防护的,这很好。
柯正正从病房出来,见到江河,便停下脚步:“江河”
江河:“柯医生。”
柯正温声问:“你怎么过来了杨主任叫你来的”
“听说有个情况特殊的呼吸道重症,病歷能给我看一眼吗”
柯正点点头:“行啊。”
按理说,江河只是个大三的医学生,哪怕外科技术再好,也没有资格插手呼吸內科的重症病例。
但江河现在有院长特批的重症病歷调阅权通行证,全院皆知。
柯正拿出一份病歷夹,递给江河。
江河翻开病歷。
柯正站在一旁,介绍道:“患者马克,42岁,墨西哥籍,入院时体温39.5度,伴有畏寒、肌肉酸痛、剧烈乾咳,第一天查血常规,白细胞2.1,淋巴细胞0.8,都在正常值以下,第一时间做了呼吸道病毒抗原筛查和核酸检测,非典(sars)和高致病性禽流感(h5n1)核酸均为阴性,甲型流感病毒抗原快筛,阳性。”
江河翻到影像学报告。
“入院第二天,双肺出现散在磨玻璃影,今天下午,病情突然进展,血氧饱和度掉到了88%,影像学显示双肺多发斑片状实变影,典型重症病毒性肺炎表现。”
江河:“用药呢”
柯正答:“排除了非典和禽流感后,结合甲流阳性的结果,我们给出的诊断是重型季节性甲型流感变异株感染,转单间隔离,飞沫加接触双重防护,抗病毒药物上了奥司他韦,75g,一天两次,同时上了甲强龙压制炎症反应,辅以大剂量维生素c和对症支持治疗。”
江河盯著化验单,突然问道:“柯医生,这例甲流快筛既然是阳性,医院有没有做进一步的pcr亚型分型检测確定是h3n2还是普通的季节性h1n1了吗”
柯正愣了一下,苦笑摇头:“江河,咱们附一院的实验室哪有那么多针对不同亚型的引物临床上只要確诊是甲流,排除了高致病性的h5n1禽流感,常规默认就是季节性流感了。”
江河心头微沉。
这就是08年的时代痛点。
在这个年代,医院的一线临床鑑別能力依然存在缺陷。
很多时候,医生们只能靠排除法去猜。
排除了已知的高危选项,剩下的就归为普通流感。
但这恰恰是最致命的。
江河继续追问细节:“患者入院时,除了呼吸道症状,有没有伴隨消化道症状比如噁心、频繁腹泻”
柯正翻看了一下护士的入院记录单,有些惊讶:“有,昨天水样腹泻了三次,但外籍患者刚下飞机水土不服很常见,我们就当成普通的急性肠胃炎合併处理了……”
江河转而问道:“患者42岁,既往体健,没有基础病,如果是季节性流感,怎么会在48小时內从普通感冒,直接进展到双肺实变、血氧掉到88%的重症大白肺”
柯正被问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回想起了以前读书的时候,被老师提问的那种压迫感。
——不是我俩到底谁是主任
江河合上病歷夹。
好消息,院方的应急处理和用药方向都没错。
坏消息是……
江河道:
“……我认为这是一种跨越了物种屏障,將猪流感、禽流感和人流感基因片段混合在一起的全新重组病毒,而且,患者已经错过了发病48小时內的最佳用药窗口期。”
柯正的脸色变了。
“他这几天近距离接触过什么人”江河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广林。
周广林猛地一个激灵,努力回忆:“他前几天一直待在酒店里,近距离接触过……酒店的客房保洁翻译小孙还有一直接送他的计程车司机老林”
“他们现在人呢”江河追问。
“小孙说他也有点感冒,今天请假没来,老林和保洁……我不清楚。”
江河道:“周总,把这几个人的真实姓名、年龄和身份证號发给我,柯医生,立刻通知院感科和疾控,追踪这三个人。”
柯正忍不住提醒道:“江河,现在是流感高发季,只是一例散发重症,在没有明確的聚集性爆发证据前,惊动疾控追踪,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江河知道柯正说得对。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在医疗体系里,没有证据的猜测,就是製造恐慌。
其实,他能確认病症,更多的也是来源於重生的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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