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吹哨人(2/2)
如果不是重生的信息差,现在的他也无法断言。
江河皱眉。
看来这件事情,比他想像中还要麻烦。
……
八小时前,天河区城中村。
出租屋里,五十多岁的客房保洁王翠萍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裹著两床厚被子,却依然止不住地打冷战。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房间里迴荡。
丈夫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嚇人。
“翠萍,你这烧得太厉害了,去医院看看吧。”
“去什么医院……医院掛个號就要几十块,拍个片子几百块没了,就是前几天在威斯汀打扫房间,空调开太低冻著了,我刚才吃了两片白加黑,睡一觉捂出汗就好了。”
“可是你都在床上躺一天了,连水都喝不进去。”丈夫满脸担忧。
“没事……咳咳……明天广交会那边客房满员,领班说去一天给双倍工资,我得去……”
……
几乎同一时间,越秀区,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24岁的翻译孙嵩宇坐在输液椅上,呼吸粗重。
“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社区医生拿著听诊器又听了听,隨后道:
“小伙子,你这烧退不下来,心率也快,別在社区打了,赶紧叫你家里人来,直接去医院掛急诊,可能是重症肺炎……”
……
傍晚时分,机场高速。
计程车司机老林猛地踩了一脚剎车。
“咳咳咳咳!”
一阵乾咳,让他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坐在后排的乘客是个刚下飞机的商务人士,被这阵咳嗽嚇了一跳:“师傅,你没事吧感冒这么严重还出来跑车”
“老毛病了,支气管炎……”老林降下车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跑完这一单必须得回家躺著了……
……
附一院,杨煦办公室。
收到周广林发来的身份信息后,江河找到老师。
用他的电脑,登入了羊城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医疗救治信息网络。
03年sars之后,国家斥巨资建立了【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信息系统】。
这是一个只有医院主任级別以上才能查看的內部匯总系统。
今天,也多亏了有这个系统存在。
江河的检索词:【不明原因】、【重症肺炎】、【白细胞偏低】、【流感样症状】。
一个小时內,他翻阅了市八医院、省人民医院、珠江医院上传的传染病网络直报卡和发热门诊预警病例简报。
找到很多病例。
省人民医院急诊科,收治一名24岁男性(孙嵩宇),主诉高热不退、呼吸困难,双肺瀰漫性渗出,目前已气管插管。
市八医院传染科,收治一名52岁女性(王翠萍),发热伴咯血,入院时已陷入昏迷,血氧不足70%,正在抢救。
再加上附一院呼吸科的马克。
江河抓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快速写著。
马克(传染源)——威斯汀酒店(交集点)——孙嵩宇(密切接触)、王翠萍(环境接触)。
这是一条人传人流行病学链条。
起病急、潜伏期短、重症率极高。
而且,那个叫老林的计程车司机,目前还处於失联状態,不知道已经將病毒扩散到了多大的范围。
江河扔下笔,拿起那张画著关係线的纸,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走向医务科。
杨煦一路跟在自己学生之后。
来到医务科办公室,见呼吸科主治柯正也在场,正在匯报马克的病情进展:
“马克不仅抗病毒治疗无效,现在连纯氧面罩都维持不住血氧了,我建议直接转icu上呼吸机。”
“转吧。”医务科主任点了点头,见有人进来,便道:“杨主任江河你们怎么过来了”
江河开门见山:“主任,我推测,那个墨西哥患者马克,不是季节性流感变异,是一种全新的、具有极强人传人能力的大流行病毒。”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医务科主任摇头道:“江河,大流行这种词是不能乱用的。”
江河拿出关係图,指著说:“就在今晚,省人民医院收治了马克的翻译孙嵩宇,已插管,市八医院收治了打扫马克房间的保洁王翠萍,已昏迷,还有一个计程车司机目前失联。”
“潜伏期极短,接触后48到72小时內发病,病程进展极快,从发热到重症肺炎只需一到两天,常规剂量的奥司他韦对重症期无效,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抗原快筛只能测出它是甲流,无法识別它的变异亚型,导致它完美偽装成了季节性流感。”
柯正脸色一变。
他上前一步,盯著那张纸:“你確定这两个人是马克的接触者”
“確定,如果只是一个马克,可以说是散发,但现在是一带二,且全部重症化,这种传染係数(r0)绝对超过了普通的季节性流感,我建议立刻將此事作为【不明原因公共卫生事件】上报省疾控中心,並建议市政府……直接封锁广交会相关展馆,进行全面消杀,隔离所有接触客商。”
杨煦一路跟著。
他知道自己的学生在担心什么,面色有些严峻。
柯正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行的,江河,你这个提议,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
“很简单,按照传染病上报流程规定,我们需要將患者的呼吸道样本送到市疾控中心,市疾控如果无法比对出已知病毒,就要送到省疾控,省里要进行病毒分离、培养,最后进行全基因组测序。”
柯正顿了顿,看著江河。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没有確凿的基因序列证据,没有卫生部的最终定性,谁敢喊停广交会如果最后证实只是虚惊一场,这个责任,就是院长也担不起。”
江河沉默。
他看了眼老师。
杨煦也有些无奈:“江河,就算我相信你的判断,也只能让医院內部启动最高级別的院感防控,我们可以收治这些重症患者,但是,向外发布警报和封锁,必须走疾控的程序。”
江河:“等疾控花三周时间完成基因测序,病毒早就扩散了。”
“那也没有办法。”柯正苦笑了一下,“医学是讲证据的,在基因测序结果出来之前,在法律和制度层面上,它就只能是【疑似重型流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河知道,他们都没有错。
这是时代的壁垒。
制度的谨慎是为了防止混乱,不能怪任何人。
大家都在规则內做到了最好。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江河收起桌上的那张纸,转身走向门口。
杨煦问:“江河,你去哪”
江河:“去找证据。”
既然需要基因序列的铁证才能拉响警报。
那自己就想办法,把这漫长的三周时间,缩到最短。
门在江河身后关上。
杨煦看著关上的门,转头看向柯正和科长。
“立刻给院长打电话,不管疾控那边走什么程序,附一院从现在起,所有发热门诊和呼吸科,按照最高级別防控標准执行!”
“好。”
……
走廊上。
江河先拨打了郑立言的电话。
很可惜,电话没人接,或许是太晚了,院士已经休息了。
想了想之后,决定再找徐文培。
“喂,徐主任,我是江河。”
协和的徐文培声音温柔:“江河啊,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的lnr论文我看了,后生可畏啊!”
“徐主任,我想请您帮我联繫国家疾控中心(acdc)病毒病预防控制所的实验室,最好是能直接负责基因测序的核心研究员,我手里有一个可能引发全球大流行的未知呼吸道病毒样本,我需要跳过地方疾控的常规流程,直接走国家级通道进行加急测序。”
“”
电话那头的徐文培,笑容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