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花信之年(八)(1/2)
文易换好衣服回来后,却发现娘亲不在。
“娘亲?”文易扬着声,一边往外走去。
远远地,还没见到娘亲就先见到爹爹。
靠在一个树干上,双手抱胸,一脚往后屈一脚往前屈。
见她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她。
文易脚步一顿,本来来时满心关于宫里问题想问的事,现在突然有些尴尬,老老实实喊了一声,“爹爹。”
“嗯,女儿,早啊。”
“爹爹早。”文易干巴巴回道。
“吃早膳了没?”
“没有呢。”她还没回答,娘亲抱着一捆东西过来。
边跟爹爹说,然后幽幽看着她。
文易一脸讪讪的,避子汤要空腹吃,吃完半个时辰后才能吃早膳,所以她现在还没吃。
“娘亲~”
“在呢!”顾明臻挑了挑眉,终于走近,文易看着她怀里那捆……叫不出名字的青草,不期然就又想起了一个特别讨厌的那个人。
也是天天摆弄这些青草,一身浅浅的药草味。
文易紧紧抿着唇不去想。
于是拉回思绪,心中压着许久的疑惑便再也藏不住,还是没忍住出口,“爹爹,他怎么病了?”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说话间,脸色一白,是不是那些人又欺负他了?
“爹爹!”声音都急促许多。
抓着爹爹的袖子,像小时候一样。
谢宁安本来还因为昨日她和萧遥的事憋着气,下意识想要阴阳怪气“文大人消息还真灵通”,结果到嘴的话一转,就变成了,“岁岁放心,他没大问题,现在更害怕的是太后和贵卿。”
气她不顾及自己身体什么的,早就忘到就冲云霄外。
罢了,也不过就是一个萧遥。
就是能够忘记陆清守,要十个八个萧遥他也给她找来。
因此,那本来就残存着想要给她个教训的心也歇了。
张口就是告诉她现在的情况,“中宫毕竟跟你在一个屋子被发现,陛下脸上也过不去。昨日回去后便生病了,陛下借机让他在中宫歇息几个月。”
歇息……那就是禁闭了。
文易有些不甘心,“凭什么?我和他又没有发生什么?”
“陛下后宫就两个人,一个和臣子被关在一个屋子,一个又和宫女有首尾。后面这个还是因为抓前面这位的……奸情才被戳破的,难免不迁怒。”
“那他为什么生病?”文易声音低了下来,张了张口,那句“是不是因为我”,怎么着也说不出来。
她怕又是她自恋了。
却没看见爹爹垂眸看着低头的自己,喉结滚了滚,也不敢说。
只是低声道,“太医和陛下说惊吓过度。”
实际上,太医说是情志病。
也就是七情过激引发的脏腑气血失调。
昨日宫宴上的一切,能让他七情过激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谢宁安暗叹一声,伸手握着文易的双肩,对这些小辈们的事实在难解费解,只能宽慰道,“岁岁,这个时间,病一场待在中宫不出来不是坏事。只怕,后宫又有动荡了。”
文易知道爹爹在宽慰人。
她吸了吸鼻子,也不想抹了爹爹的好意。
因此便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抓着裙角,兴致寥寥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不算好,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
“是吗?”文易想法悲观,不觉得能有什么是值得她高兴的事。
但是突然想到,清守哥哥被陷害都要被禁闭三个月,那赵贵卿岂不是……
想到这里,她咽了咽唾沫,“都……具体都怎么样。”
“赵贵卿被打入冷宫了,太后被禁闭在寿康宫,多长时间没人说。”
听到这里,文易脸色才好转。
但是也就稍微好转,爹爹下一句话又让她要爆炸,“赵家愧疚,连夜将长房最优秀那个孙子送进宫呢。”
“赵家这么贱啊!”脱口而出,她不服气道。
却不其然立马从脑海里终于搜出一张清秀的脸。
“那,那不是才十八岁吗?”她瞪大眼睛,抬眸看向爹爹。
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样子。
可惜,没有。
“是啊,十八。”只见爹爹淡然说了这么句。
文易:“……”
“萧曌嵘都三十了。”她补充了一句,试图告诉爹爹这是多不现实的事。
“深宫……管这些吗?”爹爹反问道。
不管。
文易心中只浮现这两个字。
所以,就是真的?
本能地,文易第一次听到宫里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陆清守。
而是那位赵家大少爷。
十八岁。
当年他入宫是二十岁。
也是差不多大,满腹经纶。
对,那位赵大少爷也是满腹经纶。
还是想起他,文易苦笑一声,当年入宫也是二十岁,满腹经纶。
不期然,昨日木屋的场景又重现。
他跪在陛下前面,也要花心思去和别人斗智斗勇了。
蓦地,心下没由来一酸。
“什么分位?”她问道。
“没有分位。”
文易满眼震惊,“没定还是……”
“暂时没有,是赵家为了给陛下赎罪送进去的,就看这位新的赵大少爷以后能不能讨陛下欢心讨个分位吧。”
文易眨眨眼,心下很不是滋味,“就这样在里面一辈子了。”
等发觉时,才发现自己手已经掐出指甲印。
“是。所以……某种程度,他起点是高的。”他指的是陆清守。
以中宫之礼入主中宫。
哪怕缘由只是因为那时候陛下爱他父亲。
但是外人并不知道。
“那不一样。”文易别过头,“如果他是平常人,我会觉得理所应当,陛下的皇后自然该这样。可是从最开始,就没法当成平常人。”
“何况……”文易缓缓抬头,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再砸到地上消失无痕。
“别人更惨,不能证明他就不惨。”
“嗯。”爹爹点点头,认同了。
“那位赵家长房的少爷,如果科考,能考到什么程度?”突然间,一直蹲在地上弄草药的娘亲插了一嘴。
“中进士没问题。”文易就听爹爹这样回答。
之后,娘亲没说话。
文易也没说话。
爹爹也没有。
文易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天。
天气很好,白云不像往日那般有着清晰的轮廓,而是像被模糊了边界和天空的蓝融为一体,带着别样的温柔。
这样好的天气里,却有的人又要在宫闱里葬送一生了。
“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昨日荷花宴反算计赵蕴章一把是这样的后果,一定不会将计就计的。”
话落,“嗤啦”一声,裙角裂帛轻响,竟然被她自己抓裂了一道口子。
他不会让一个走科考的人,走上他一样的路的。
他会愧疚。
谢宁安:“……”他无奈和妻子对视一眼。
却反被瞪了一眼。
他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和他可没关系,他只是了解情况罢了。
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锄头,本来还想教训一下女儿让她垦地再累累身体的。
但是一看她伤心就不想瞒着她了。
于是,生硬转移话题,“你也别太伤心,宫闱向来如此。”
他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到一个开慰的理由,“你看当初他刚入宫,太后天天让他去请安找尽各种借口欺辱他。
天底下男郎那么多身份不高进去就能被她拿捏来对付陆清守的更是如过江之鲫,偏偏选择赵蕴章,赵家的目标一直是皇后。
所以,得此下场也是赵家应得的。”当然,也就包括新入宫的赵函谈。
听到爹爹说起他的过往,文易心抽抽痛着。
爹爹的话如同一只手,揉搓她的心脏。
胃口反复焦灼,燃烧。
竟俯身手下意识挡在嘴前,干呕了一声。
“岁岁!”娘亲惊呼,立马抓着她的手把脉。
先是蹙着眉,然后又松一口气,“还好没生病,距离喝完药有半个时辰了,可以吃早膳了,快回屋吃早膳。”
文易对娘亲摇摇头,轻轻说道,娘亲我不饿。”
然后看向爹娘两人,拉回刚刚的话,“爹你说宫闱斗争从来如此,可将一个个人推进去又吞噬他们尊严,让他们斗争、争宠,成王败寇之后又推新人进去的,这难道便对了么。”
文易嘴唇发白,刚刚只是为了遮掩暧昧痕迹的厚衣此刻竟然连温度都挡不住。
让她有些瑟瑟发抖。
不敢相信,如果今日登基的不是萧曌嵘,而是萧遥。
她也是贵女……
要是他看上她,岂不是……
她不禁缩瑟了下,这世间男男女女,不过只是皇权之下的一只虫蚁罢了。
伸手就抓娘亲的袖子,“娘亲,你曾说你有一个庶出妹妹,被先帝凌迟时说帝王注定被消灭的对不对。”
“这个恶心的地方迟早会被消灭的对不对?”
“对不对啊?”
爹娘没说话。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文易有些失力地松了手。
眨眨眼,语气平静了下来,“娘亲,我饿了。我们去吃早膳吧。”
“好,鎏苏已经准备好了。”顾明臻这才从刚刚的话如梦初醒,急急回道。
显然被刚刚她的话砸的。
文易摇摇头,撒娇道,“我想出去吃。”
“好。”
于是,他们来到了东市,看着一家家高耸巍峨的酒楼茶馆。
文易依旧没有胃口。
“要不去西市?”就听爹爹小心翼翼说道。
自从她十二岁那年,看着人在那里吵架,回来后又被父亲责罚。
现在好久没去了。
他们总是下意识避开那里。
文易失神了一瞬,显然也是想到那一年。
如果可以,她好想回到那一年。
哪怕被爹爹责罚再多几天。
她现在理解爹爹了。
但是……回不去了啊。
“好。”低着头,睫毛轻颤。
“走吧。”娘亲抱着她胳膊,“那边好吃的不少。”
“娘亲,我想吃饺子。”
顾明臻愣了愣,“好,那就吃饺子。”
似乎那件事影响得太过久,以至于夫妻孩子几人都不刻意,都一起往一个方向去。
见到还是一样的建筑,顾明臻暗松一件口气。
还好,还在。
走近时,看老板的脸,也带了岁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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