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红綃(1/1)
一日后,阿诺与烈念正忙著收拾行囊、筹备沿途物资,徐彬便再度登门。他眼下掛著浓重的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形微晃,显然是彻夜未眠、耗尽心神,手中还提著一个木盒,里面铺著数匹尚带阴湿气息的红色绸布——正是初制的红綃。
阿诺与烈念各取一匹展开,丝滑柔顺的面料轻覆掌心,触感微凉细腻,色泽如烈火映霞,看得人满心欢喜。相较阿诺的讚许,烈念更是爱不释手,指尖反覆摩挲著布料纹理,还微微凑近鼻尖,轻嗅著布料上残留的草木与染料清香,眼中满是惊艷。
见二人这般喜爱,徐彬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缓声道:“总算不负一夜操劳,目前仅染出这几匹成色尚可的红綃,主公带往蓝水部,正好作为样品展示。”阿诺摩挲著红綃,语气关切:“夫子辛苦了。如今製作工艺已然稳定”
面对阿诺的期盼,徐彬却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毕竟时日仓促,工艺仍有瑕疵,產出极不稳定。属下前后投入十几匹绸布,仅成此数匹,其余皆因色泽不均、质地受损而废弃,损耗过高。不过属下已摸清癥结所在,再经几次调试,定能產出质地更优、成色更稳的红綃。”
阿诺虽略有失望,却也知欲速则不达,压下急切之心,抬手对著徐彬深深一揖:“如此,便拜託先生费心了。”徐彬亦躬身回礼:“主公放心,属下必当尽力。对了,属下还备了些山林药材及部族特產,主公一併带上——药材贸易虽利润不及红綃,却也能添些进项,不可弃之不顾。”
“夫子考虑周全,我记下了。”阿诺点头应允。徐彬再叮嘱几句事宜,便告辞离去——一夜未歇对中年的他损耗极大,步履间都透著几分虚浮。阿诺送罢徐彬折返,见烈念仍捧著红綃不肯放下,眉眼弯弯地打趣:“念姐姐既这般喜欢,便將这匹拿去,做几件新衣裳可好”
烈念脸色一喜,眼底亮若星辰,却又强压著欢喜移开目光,假意推辞:“这可不行!这是徐夫子费心为你筹备的贸易样品,我拿去了耽误正事可就糟了,万万不可!”嘴上说著拒绝,指尖却依旧牢牢攥著红綃,指腹还在反覆摩挲,半点鬆手的意思都没有。
阿诺瞧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忍笑说道:“无妨,这里还有好几匹,姐姐取一匹绝不耽误事。弟弟有好东西,自然要先想著姐姐,难道不是吗”烈念闻言,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上扬,轻哼一声:“那是自然,你的好东西本就该先给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说著,她便將红綃披在肩头比划,指尖轻点布料,暗自盘算著裁製成襦裙还是披风。比划半晌,仍有些不安地看向阿诺:“我拿真的没关係当真不影响你谈事”阿诺又好气又好笑:“念姐姐何时变得这般犹豫不决了半点不如往日洒脱,安心拿著便是。往后这红綃,姐姐要多少,我便送多少。况且我还备了一匹给母亲,你们二人各得其一,正好。”
烈念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低落:“还不是见你当上族长后,我竟帮不上什么忙。我既无徐夫子的运筹帷幄,也无彭虎的领兵之才,唯有不给你添乱,竟做不得半点实事。”
这番话听得阿诺心头一暖,他快步上前,轻轻攥住烈念的手掌,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语气真挚而坚定:“念姐姐只要在我身边,便胜过一切。其他事我自能想办法解决,可若没了姐姐与母亲,我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往后莫要再说这般妄自菲薄的话,你陪著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撑。”
烈念心中暖意翻涌,脸上却漾起戏謔的笑意,伸手轻点他的额头:“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童般依赖人,羞不羞”阿诺嗔怪一声:“念姐姐!”“好了不笑你了,”烈念笑著抽回手,“你还有正事要忙,我不打扰你,先回房收拾衣裳去了。”说罢,便捧著红綃,脚步轻快地回了內室。
阿诺命人將徐彬备好的礼物、药材一一收纳妥当,隨后分別前往烈格、巴愷、彭虎处巡查告別。彭虎依旧沉稳,单膝跪地抱拳:“主公放心,末將定当严苛练兵,早日让烈锋营形成战力,不负主公所託。”
烈格与巴愷得知阿诺要离部数日,皆面露忧色,纷纷请命陪同前往,却都被阿诺婉拒。“叔叔需坐镇部落,压制那些守旧长老,稳住族中局势;巴叔叔要统筹族中青壮操练,保障部族防务,你们二人此刻皆不可离部。”阿诺语气恳切,条理清晰。
烈格思忖片刻,点头认同,又道:“族长孤身出行,场面太过寒酸,亦有损烈山部威名。其他长老你既不愿带,便让烈坤领一队精锐护卫隨行吧——他忠心可靠,武艺亦佳,可护你周全。”阿诺觉得有理,頷首应道:“叔叔所言极是,便有劳义弟陪我一趟。”烈格见他听得进劝,面露喜色:“既如此,我这便去挑选人手,定让你们一路安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烈山部大门前便已整装待发。烈格为阿诺精选了五十名善战护卫,组成一支精悍马队,由烈坤统领,个个甲冑鲜明、神色肃立,寻常山贼劫匪绝不敢轻易捋其虎鬚。阿诺与烈念翻身上马,正式烈格、徐彬等人作別。
“叔叔、夫子,不必再送了。我此行短则十余日,长则一月,必当早日返程,族中诸事,便拜託诸位了。”阿诺勒住马韁,朗声道。烈格上前一步,语气凝重:“族长一路保重身体,凡事谨慎,切记早日归来。”“侄儿晓得。”阿诺点头应下。
徐彬亦拱手道:“祝主公此行马到功成,一路顺风。”阿诺哈哈大笑,挥了挥手:“承夫子吉言,我定將好消息带回!”说罢,他轻夹马腹,身下踏雪乌騅扬蹄轻嘶,率先启程,烈坤带领马队紧隨其后,渐渐消失在远方。
马队一路疾驰,直至天色將黑,才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搭建营地。阿诺估算著行程,对眼下的速度不甚满意——巫乡的马匹终究不及他从西域带回的乌持骏马,肩高便差了一大截,在神骏的踏雪乌騅面前,宛如未长成的幼驹,脚力自然相去甚远。
阿诺身骑踏雪乌騅,本就身形挺拔,再借马匹之威,在马队中愈发鹤立鸡群,比身旁护卫高出近半个身子。途中踏雪乌騅数次欲放开蹄子狂奔,都被阿诺强行勒住,放缓速度等候同伴,这也让隨行护卫们倍感压力,需策马疾行才能跟上,个个额角见汗。
阿诺倒也不急躁,慢些便慢些,反倒让他生出改良马种的念头——若能將乌持骏马与巫乡马杂交,或许能培育出脚力强健、適应性强的良驹,裨益部族战事。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无奈:先前亲卫所骑乌持马,多为母马或已阉割的公马,尚有繁育能力的寥寥无几,总不能將这份重任全託付给踏雪乌騅,这般一来,它日后还如何上战场
阿诺压下心中杂念,暂且將马种改良之事搁置,待返程后再从长计议。一夜无波,营地戒备森严,平安度过。次日清晨,眾人吃过乾粮,便再度踏上行程。原本估算五日的路程,因马匹脚力受限,竟走了六日,才终於抵达涌城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