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贫道就当嫁女儿了(1/2)
k白也缓缓而言,贴合红尘实际、不凌空理想化,道尽真实圆满的修行:“凡人必有私,仙圣亦有私,彻底无私是死寂,绝对无偏是虚空。大道至公,不是泯灭私情,断绝偏爱,抹去亲疏,而是私情不害公道,偏爱不违法理,私心不扰本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亲朋知己,陌路众生,所爱所惜,所亲所重,自然有亲疏远近,偏爱护持,这是人心本真,人情温热,绝非过错,绝非虚妄。若修行修得六亲不认,无情无爱,无偏无惜,泯灭所有人情温热,所有本心偏爱,这般无私,是冰冷死寂,残缺不全,绝非圆满大道。
圣凡之别,仙俗之分,不在于有无私心,而在于能否以公道束私情,以法理制私心,以大道镇执念。凡人私心过重,私情凌驾公道,偏爱逾越法理,执念扰乱本心,为一己之私损人利己,为亲近之人徇私枉法,为心头执念悖逆大道。
修道之人,心底有亲疏,有偏爱,有温情,行事却守公道,守法理,守底线。私心爱惜,不害众生;私情温暖,不违大道;私心执念,不扰本心。对亲友温情相待,加倍护持,对众生一视同仁,守善护公,内有温情,外有公道,心有偏爱,行无偏颇,便是红尘修行最完美的平衡。
摒弃人情,泯灭私情以求无私,是虚假至公,残缺大道;留存温情,坚守公道,制衡私心,是真实圆满,万古至道。”
孙怀中彻底释然,过往千年,他常因自身有私,偏爱亲友,护持宗门而自责道心不纯,大道有瑕,刻意冰冷本心,克制温情,疏离牵绊,以求至公无私。如今方才知晓,大道从不苛求人成无情泥塑,温热人情不是修行桎梏,懂得制衡,懂得守底,懂得分寸,方是真修行,真通透,真圆满。
论道愈发精微,思辨愈发深入,孙怀中再问苦乐之道,破解修行苦乐执念:“世人皆避苦求乐,厌难喜安,诸天修士苦修避世,也是为离凡尘疾苦,得仙途逍遥,脱俗世烦忧,证自在圆满。道家亦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教人安于现状,知足常乐。敢问公子,修行当避苦求乐,还是迎苦炼心?红尘疾苦,究竟是修行之劫,还是成道之资?”
白也字字珠玑:“世人以为乐在安逸,乐在顺遂,乐在无忧,乐在富足,以为苦在漂泊,苦在磨难,苦在匮乏,苦在沧桑。实则虚妄之乐,是沉沦之乐;淬炼之苦,是成道之甜。
顺境安逸,富足无忧,顺遂无扰,看似喜乐,实则最容易消磨本心,懈怠道心,滋生偏执,沉溺浮华。久居安乐,则心性浮躁,筋骨慵懒,本心松软,道基不实,看似逍遥,实则慢慢沉沦,渐渐荒芜。
红尘疾苦,漂泊磨难,沧桑起落,冷暖浮沉,看似困顿,实则最能打磨心性,坚固道骨,澄澈本心,圆满道果。苦难磨去浮躁,沧桑洗去虚妄,贫寒褪去贪婪,离别放下执念。历经万般疾苦而本心不改,温良不变,赤诚不泯,方能修成最坚韧,最通透,最圆满的大道。
故而修行不当避苦,而当迎苦;不当求安,而当炼心。”
白也话落,一桌四人,围坐四方,默然静坐,无人言语。
这不是相对无言的尴尬,而是论道落幕、道理落定、心境沉底之后的悠长余味。万千言语、无数思辨、层层法理、种种顿悟,尽数沉淀心底,无需再借口舌赘述,无需再靠言语铺陈。
方才那场论道,并非俗世书院的咬文嚼字,拘泥章句,纠结字义,死扣典籍;也非宗门修士的术法空谈,炫神通,显修为;更非天外大能的法理炫耀,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场中四人,身份悬殊,道途迥异,年岁差距更是天差地别,却在这一席道理之中,达成了最彻底通透的彼此印证。每个人的道心,都在无声无息间,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淬炼与升华。
最先彻底落定心神,完成道心沉淀的,是孙怀中。
白也的道理,从无高高在上的说教姿态,从不引经据典炫技逞能,不搬弄诸天秘闻,不卖弄高深修为,只是安安静静平平淡淡,从人间疾苦,市井烟火,人心善恶,聚散离合等的俗世小事说起。
偏偏就是这些最朴素直白的人间道理,轻轻戳破了孙怀中千年道心最深处的巨大偏颇,
出世悟道,可得清宁,可得通透,可得无拘无束的世外逍遥,看似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实则悬空无根,如浮萍浮于沧海,风絮飘于长空,看似自在,实则无依无傍,终究浮浅,终究残缺。
入世悟道,方知世事沉重,人心温热,大道从来不在天外云端,万古虚空,而在众生烟火中。
怀中抬眼,看着眼前布衣书生,笑意坦荡,全无半点天外仙尊的架子,平易近人,如旧友闲谈。
“白也先生,今夜一席话,胜我千年独行。”
白也神色淡然,眉目清平,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各抒己见,互为印证罢了。仙长修天外剑道,我走红尘文路,彼此互补,谈不上谁渡谁。”
孙怀中笑道:“先生不必自谦。道理这东西,从来不是谁懂得多,是谁敢破自己。我守了千年的规矩,千年的执念,被你几句话轻轻拨开,这份点拨,诸天难求。”
一旁陆野静静坐着,少年眼底清明,心中通透。
他今夜亦是受益极深。从前他以为逍遥便是随心所欲,如今方才知晓,随心而不妄为,随性而不逾矩,才是真自在。
少年心性纯粹,不藏事,不装城府,越看越觉得这位玄都观主对胃口。
不端架子,不恃修为,讲道理通透,待人坦荡热忱。
这一刻,陆野算是彻底和孙怀中对上了性子。
道途不同,境界云泥,可本心一致。
孙怀中看了眼少年,又看向默然静坐的刘十六,最后目光落回白也身上。
“我这人修道千年,最讲因果,最不喜亏欠。”
话音未落,虚空微动。
一抹雪白清光自虚无中缓缓凝形,不染杀伐,不生凛冽,干净澄澈,如万古秋月悬空。
一柄长剑静静横陈木桌之上。
长剑出来的那一刻,目前修道尚浅的白也和陆野看不出什么,但一旁的刘十六可是坐不住了,立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原因无他,作为远古时代金翅大鹏之身的他,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之中悠悠道龄最久的那一批,自然亲眼见过那位持剑的至高存在。
而眼前这柄仙剑,虽然看上去只是仿品并无那位存在真意,但真真切切的的确确,有着那位存在的剑脉真意之一,甚至就是本身!这种品秩的法宝,已经不能用现在的品阶来进行定义了。
传闻那位远古存在自身剑道传承总共分为四脉,最终凝在四大仙剑之中,而眼前这柄,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一柄了。
而这柄仙剑的名字,正是太白。
孙怀中抬手,将剑轻轻推至白也面前。
白也眸光微抬,淡然问道:“仙长这是何意?”
孙怀中笑意明朗,语气松弛,却态度恳切:“送你一柄剑。”
白也依旧平静:“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孙怀中笑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不是白送。”
白也微怔:“此话怎讲?”
孙怀中指尖轻点剑身,雪白剑气微微漾开,温温软软,不侵人不逼人。
“此剑无名,四大仙剑之一,不过接下来,我想他有名字了,就名为太白。你只管收下,贫道就当嫁女儿了。”
白也静静听着,不插话,不接话,神色始终淡如平湖,毕竟他并不关心什么仙剑什么的。
孙怀中继续道:“我接下来的道,是人心世道,是烟火浮沉。太白这柄极致纯粹的剑,反而不适合我接下来的修行路。”
白也终于开口:“那也是仙长的仙剑,与我无关。”
孙怀中爽朗一笑:“有关系。”
“你修有情大道,悲悯入心,温柔立身,最能养这柄剑。太白在你手里,能暖,能活,能圆满。在我手里,只会继续孤冷,继续停滞。”
白也道:“仙长可以自行温养,不必假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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