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焦炭烧制成功（1/1）
“就是这儿。”何晏站起来，看着那片崖壁。煤层露在外面，有一尺多厚，顺着山沟延伸出去。他用脚踢了踢崖壁根部，掉下来几块煤，砸在地上，碎成小块，断面还是青黑色的，没有杂色。马三儿已经抡起镐头刨了，一镐下去，煤块哗啦啦地往下掉。老孙在后面往筐里装，装满一筐就搬到骡子背上。何晏也帮着装，煤块很脆，一碰就碎，他尽量挑大块的往筐里码，码得整整齐齐，不浪费一点空间。
干了大半天，三头骡子各驮了二百多斤，人背的也有一百来斤，总共七百多斤。何晏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山谷里的光线暗下来，崖壁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说够了，回去吧。马三儿还想再刨几镐，被老孙拉住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张伯还等在工坊里，炉火亮着，把门口照得通红。何晏让马三儿把煤块倒在工坊门口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张伯蹲下来，抓了一把煤块，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了闻闻，还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何晏问他怎么样，他没说话，又拿了一块放在地上，用锤子砸开，看断面的颜色。看了半天，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说：“好煤。青黑色，油光光的，烧起来火肯定旺。比咱村的强三倍不止。”何晏说那明天再砌窑。张伯点点头。
第二天，张伯带着马三儿和老孙重新砌窑。他把原来的窑拆了，土坯一块一块拆下来，码在旁边。拆完了，他蹲在地上量尺寸，比划了半天，说老窑太小，保温不好，火道也少，温度上不去。他让马三儿去多搬些土坯来，把窑的直径加大了一尺，窑壁加厚了一层，从原来的半尺加到了一尺。砌窑的时候，他每砌一层就用水平尺量一下，歪了就拆了重砌。马三儿在旁边递土坯，老孙和泥，三个人忙了一整天。
窑壁砌好了，张伯又在窑底多留了两条火道。原来的窑只有三条火道，这回他留了五条，从火膛口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火道多了，火走得匀，窑里的温度就匀。”他说。何晏蹲在旁边看，不懂，但觉得有道理。码煤的时候，张伯也改了方法。他把煤块敲成核桃大小，比上次小得多，也匀得多。马三儿问他为什么敲这么碎，他说大了烧不透，小了容易烧过，核桃大小正好。码煤的时候，一层一层码，每层之间留出指宽的缝隙，说是让火能钻进去。码一层，撒一层薄薄的土，再用木棍捅一捅，让土漏进缝隙里，但不堵死。何晏问他撒土干什么，张伯说土能吸热，保持温度，还能防止煤烧得太快。
码完煤，封顶。这回张伯糊了两层泥巴，底下是黄泥掺草筋的，糊了三寸厚，等干了又糊了一层，又三寸厚。糊完了，他用手指在泥巴上戳了几个小孔，说是排潮气用的。点火的时候，张伯亲自点的。火把伸进火膛，火苗蹿起来，舔着底层的煤。他盯着火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火苗稳定了，才让人封火口。这回封得严实，泥巴糊了好几层，还用湿布条塞了缝隙。
“这回烧几天？”何晏问。
张伯想了想，说：“九天。上次七天没烧透，这回多烧两天。”
九天。何晏点点头。
等待的日子里，何晏每天都去山坳里转一圈。第一天，窑体摸着温温的，没什么异常。第二天，温度高了一些，窑顶的泥巴出现细小的裂纹，张伯让人用泥巴补上。第三天，裂纹又出现了，又补上。第四天，窑体上冒出一股淡淡的烟，从泥巴的裂缝里渗出来，张伯说正常，是里面的潮气在往外跑。第五天，烟大了一些，何晏有点担心，张伯说没事。第六天，烟小了，窑体摸上去烫手，隔着两步远都能感觉到热气。第七天，没什么烟了，窑体上那些补过的裂纹又裂开了，张伯没再补。第八天，窑体安静了，不冒烟，不发热，像一座死窑。张伯说这是在闷烧，里面的煤在慢慢变成焦炭。第九天，张伯说可以开了。
开窑那天，何晏起得比平时早。他到山坳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山沟里的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张伯已经在了，蹲在窑前面，一动不动。马三儿和老孙也来了，几个人围着窑，谁都没说话。
天亮了。张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说：“开。”
马三儿用镐头小心翼翼地凿开封顶的泥巴。泥巴已经干透了，硬得像石头，凿起来费劲。凿开一个小洞，一股热气“嗤”地冒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煤烟气息，没有上次那种刺鼻的硫味。何晏心里松了一下。马三儿继续凿，把整个窑顶都掀开。
阳光照进窑里。
窑里的焦炭一块一块的，银灰色，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整整齐齐地码着。不是上次那种灰白色的、没烧透的样子，是真正的焦炭——银亮、坚硬、敲起来当当响。
张伯用铁钳夹出一块，放在地上。焦炭落在土地上，发出清脆的“当”一声。他敲了敲，声音脆生生的，像敲在石头上。然后他掰开一块，看断面。断面是银灰色的，细密均匀，没有黑芯。
张伯捧着那块焦炭，手微微发抖，半晌才说：“少东家，成了。”
何晏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比木炭重得多，也比第一次烧出来的那些半生不熟的东西重。他抬起头，看着张伯。张伯站在窑前面，脸上全是煤灰，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马三儿在旁边咧着嘴笑，老孙蹲在地上，把那块焦炭翻来覆去地看。
何晏把那块焦炭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焦炭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说：“张伯，这回能用了吗？”
张伯笑了：“能用。老朽这就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