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年终奖(2/2)
走到陆衡之面前,何晏取出一锭银子,一两的。陆衡之连连摆手:“何公子,我不能要。我才来几天,什么都没干,哪能拿赏银。”他的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您管吃管住,还给工钱,我……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何晏把银子塞到他手里:“拿着。你画的那些图纸,算的那些尺寸,比什么都值钱。镗床的事,还指着你呢。”
陆衡之还要推,何晏按住他的手:“陆兄,你要是再推,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陆衡之愣住了,手攥着银子,指节泛白。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何公子,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何晏拍拍他的肩膀,说知道。
刘大、马三儿、老孙、侯贵、王里长,每人一两。刘大接过来就塞进嘴里咬了一下,说真的,不是铅的。马三儿攥着银子,偷偷看了翠儿一眼,翠儿在隔壁桌坐着,低着头吃饭。他脸红了一下,把银子揣进怀里,捂得紧紧的。侯贵接过来,拱手说何里长,小的替侯老爷谢谢您。何晏说替我谢谢侯老爷,明年开春,请他来看新机器。王里长接过来,手都在抖,说何里长,俺……俺李家沟的人,跟着您,值了。
其他匠人和工人,每人几百文不等。何晏让李二狗按着名单一个一个发,名字写在纸上,发一个勾一个。有的匠人领了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揣进怀里,又掏出来数一遍。有的工人领了钱,咧嘴笑,说今年能过个好年了。有个年轻学徒,领了两百文,高兴得跳起来,说能买好几斤肉了。
发完赏银,何晏端着酒碗,说:“明年,咱们造镗床。造好了,明年的赏银翻倍。”
众人齐声喊好,声音大得把屋顶的雪都震下来了,簌簌的,落在门口,落在灯笼上,落在酒碗里。
半个时辰后,陆衡之喝多了,趴在桌上,嘴里念叨着镗床的尺寸,说支撑点要三个,镗杆要六尺长,底座要花岗岩的。刘大推他,说秀才公,你喝多了。陆衡之抬起头,脸通红,说我没喝多,我再算一遍。又趴下去了。
张伯喝了两杯,话多起来,说起年轻时候在遵化的事。说那时候的师傅打铁,一锤是一锤,从不马虎,说铁是打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说有一回师傅打了一把锄头,刃口没淬好,崩了一个口子,师傅二话没说,扔进炉子里重打。何晏问后来呢,张伯说后来师傅老了,打不动了,临走前跟他说,铁是有脾气的,你得顺着它,不能硬来。何晏说您记住了,张伯说记住了,记了一辈子。
马三儿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何晏看了一眼,是个木头梳子,齿磨得细细的,柄上刻了一朵花,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花。他偷偷看了翠儿一眼,翠儿在隔壁桌坐着,低着头吃饭,没看见。马三儿把梳子塞回袖子里,又夹了一块肉,没吃,搁在碗里,又夹了一块,又搁着。何晏笑了笑,没说话。
十二月二十八,何晏一个人站在工坊门口。炉火还亮着,张伯在里面收拾工具,锤子放在架子上,铁钳码整齐,废料堆在墙角,钢坯用油布盖好。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河滩上,把蒲草垛子照得银白。沁河的水声从雪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在远处说话。何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打开小破站。
他把七火钢的视频剪了一段——钢坯在灯光下泛着青光,表面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张伯用小锤敲击,声音清越,余音绕梁;最后是那根细细的钢丝,绷在手指间,弹了一下,“叮——”的一声。他配了一行字:“七火钢,成了。能做镗杆,也能做剃刀、裁纸刀、琴弦。等过了年先做几样小东西送人,再慢慢造镗床。”
发完他关了界面,站在雪地里。远处山坡上,窑洞的灯火连成一片,在雪里朦朦胧胧的,像一簇一簇的萤火虫。他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站在老工坊里,连铁水和炉渣都分不清。现在他站在这里,身后是永利工坊,炉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