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北望村（1/2）

极北之地的边缘，有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村庄。

北望村。村名的来由很简单——站在村口向北望去，能看到远方的雪山。冬天的时候，雪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座神圣的殿堂。村里人世代以打猎为生，偶尔也采些草药，拿到南边的镇上去换粮食和盐巴。

林凡第一次看到北望村的时候，以为这只是一片荒凉的废墟。

房屋是用石头和木头拼凑起来的，低矮、破旧、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被风雪压弯了腰的老人。

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茅草已经发黑发霉，有些地方甚至塌了下去，露出黑洞洞的缺口。

村口的木栅栏倒了一半，剩下的也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栅栏上挂着几块风干的兽皮，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是村里人唯一值钱的东西。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但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像是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在绝望地抓着什么。树下有一口井，井口结着厚厚的冰，井水已经冻住了。

“这就是北望村？”小舞站在林凡身边，裹紧了皮袄，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从小在星斗大森林边缘的猎户家长大，见过不少穷地方，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荒凉的村子。

独孤博拄着木杖走在前面，碧绿色的眼睛看着村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的墨绿色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三十年前，这里还有三十多户人家。现在，能剩下十户就不错了。”

小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三十多户……只剩十户？”

“极北之地一年比一年冷，猎物一年比一年少。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走不动的。”独孤博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叙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老人、病人、还有那些死也不肯离开故土的人。”

林凡没有说话。他的暗影感知向村子深处延伸，捕捉到了一道道微弱的气息。那些气息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三个人走进了村子。

村子的街道上铺着碎石和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像踩在铁板上。街道很窄，两旁的石墙上长满了青苔，但青苔已经被冻成了冰，摸上去滑溜溜的。墙根下堆着一些柴火，是用枯树枝和草根捆成的，细得像手指。

一个老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袄，皮袄上打满了补丁，补丁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黑，有的灰，有的蓝，像是一面破旧的旗帜。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皮肤粗糙得像松树皮。他的眼睛浑浊而空洞，像是蒙了一层灰，但看到独孤博的瞬间，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毒斗罗大人？”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是您吗？”

独孤博看着老人，碧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认识我？”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独孤博面前，然后跪了下来。他的膝盖砸在冻硬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枯瘦的手抓住了独孤博长袍的下摆。

“三十年前，您来过我们村子。您杀了那只万年冰熊，救了我们的猎户。您不记得了，但我们记得。”

独孤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蹲下身，扶起老人。

“起来。地上凉。”

老人站起来，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泪水。他的眼泪在脸上冻结成冰，挂在脸颊上，像两条透明的冰柱。

“毒斗罗大人，您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独孤博看着老人，沉默了一下。

“路过。借宿一晚。”

老人点了点头，转过身，向村子深处走去。

“跟我来。我家还有一间空屋子。”

三个人跟着老人，走进了村子的深处。

老人的家，在村子的最里面。

房子不大，只有两间，石头砌的墙，茅草盖的顶。门口挂着一条破旧的兽皮帘子，帘子在风中飘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门框上刻着一些图案，是猎户们常用的祈求平安的符文，但已经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

老人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林凡跟在后面，低头穿过低矮的门框，走进屋内。屋内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发着微弱的光。油烟在空气中弥漫，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屋内分里外两间。外间是堂屋，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灶台是用石头砌的，灶膛里烧着木柴，火焰有气无力地舔着锅底。

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是雪水化开的。锅台上放着一个陶罐，罐子里是腌制的野菜，汤汁已经冻成了冰。

里间是卧室，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兽皮。兽皮是鹿皮，已经磨得发亮，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墙上挂着几把弓箭，弓弦松垮垮的，已经失去了弹性。

“你们住里屋，我住外屋。”老人的声音沙哑，一边说一边用枯瘦的手比划着，“炕昨天刚烧过，还热着呢。”

独孤博看着老人，碧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一个人住？”

老人沉默了一下。

“老伴去年走了。儿子……三年前去了极北之地，再也没有回来。”

小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猎户，那个在星斗大森林边缘养大她的男人。他也死了，死在魂兽的嘴里。

“您没有被冻死，还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小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老人看着小舞，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死？我也想死。但老伴走之前，让我活着。我不能辜负她。”

小舞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凡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老人。

“这是什么？”老人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袋盐巴。

“干粮和盐。”林凡的声音平静，“您留着。”

老人的手在颤抖，布包差点掉在地上。他用双手捧住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谢谢……谢谢……”

独孤博看着林凡，碧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赞赏。

夜深了。

油灯熄灭了，屋里只剩下一片黑暗。窗外的月光透过茅草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光柱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是极北之地风雪中的冰晶。

寒风从墙缝中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墙角的水缸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林凡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土炕上，暗影感知向四周延伸，覆盖了整个村子。村子的每一道声音——风吹茅草的沙沙声、木柴在灶膛中燃烧的噼啪声、老人在外屋的咳嗽声，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有人没睡。

外屋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老人的脚步声，轻而缓慢，像是怕吵醒他们。脚步声向门口移动，然后停了下来。门帘被掀开，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冰雪的气息。

老人出去了。

林凡的暗影感知追踪着他。他走到院子里，在院墙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咳嗽声被风撕碎，散落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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