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北望村（2/2）
然后，他开口了。
“儿子啊，今天村里来客人了。是毒斗罗大人，还有两个年轻人。他们给了我干粮和盐，够我吃好一阵子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你在那边，还好吗？别担心我，我还活着呢。”
林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人在对谁说话？他的儿子？那个三年前去了极北之地、再也没有回来的儿子？他在和空气说话，还是在和阴魂说话？林凡不知道。
夜风呼啸着吹过院子，带着雪粒打在墙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老人的咳嗽声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爹，您别站在外面了，风大。”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林凡转过头，看到小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门口。她坐起身，皮袄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紧身衣。
“外面冷，您会冻着的。”小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掀开门帘，走了回来。
他看了小舞一眼，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歉意。
“吵醒你了？”
小舞摇了摇头。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您没有吵醒我。我本来就睡不着。”
老人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枯瘦的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裂开了口子，里面塞满了泥土。
“你们从南方来，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很冷？”
小舞沉默了一下。
“是有点冷。”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在皱纹密布的脸上显得格外苍老。
“我们这里，一年有八个月是冬天。夏天只有四个月，还冷得像是南方的冬天。年轻的时候，我还去南方打过工。那里的人，穿单衣过冬，像做梦一样。”
小舞看着老人，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同情。
“您为什么不搬去南方？”
老人看着小舞，沉默了一下。
“故土难离。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熟悉的。我的爹埋在这里，我娘埋在这里，我老伴也埋在这里。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小舞沉默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只十万年的柔骨兔，献祭了自己，把魂环和魂骨给了她。她埋在星斗大森林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坟墓在哪里。
“故土难离。”小舞的声音很轻，“我懂。”
老人看着小舞，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是一个好孩子。”
小舞的嘴角微微上扬。
“您也是一个好人。”
老人摇了摇头。
“不是好人，是没办法。”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灶膛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屋里变得更冷了。老人站起身，从灶台后面掏出几根木柴，添进灶膛。火焰重新燃了起来，舔着锅底，发出欢快的声响。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老人的声音沙哑。
小舞点了点头，重新躺回炕上。林凡也闭上了眼睛。
老人坐在灶台边，看着火焰，浑浊的眼睛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他也老了，也走不动了，他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
“活着就好。”老人的声音很轻，“活着就已经很知足了。”
第二天清晨，
林凡、小舞和独孤博离开了北望村。
老人在村口送他们，手里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着。他的皮袄在风中飘动，像一面破旧的旗帜。浑浊的眼睛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凡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老人。
“回去吧，外面冷。”
老人点了点头，但脚步没有移动。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林凡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出了村子，路就没有了。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雪很硬，表面结了一层冰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脚感像是踩在碎玻璃上。每走一步，冰壳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生命。只有雪，白色的、冰冷的、死一般的雪。雪原延伸到天边，与灰蒙蒙的天空连成一片，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任何界限。偶尔有几个雪丘隆起，像是大地的骨骼裸露在外。
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没有温度，只有苍白的光。那光像是从很远的灯里透出来的，照在身上没有感觉，只有一种阴沉的冷。
林凡走在最前面，暗影感知全力展开。他的金色翅膀收拢在背后，不敢展开——极北之地的寒风太烈了，翅膀展开会被风撕碎。
小舞走在他身边，锄头扛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她的皮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那是呼出的水汽凝结成的。她每呼出一口气，白气在空气中凝聚成冰晶，然后消散。
独孤博走在最后面，木杖在雪地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洞。他的墨绿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碧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凡。”独孤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凡减慢脚步，等独孤博走到他身边。
“前辈。”
“你感觉到了吗？”
林凡的暗影感知向四周延伸。他感觉到了——在前方不远处，有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原上挣扎。
“感觉到了。”
“是什么？”
林凡的暗影感知继续深入，捕捉到了那道气息的形态。
“是一个人。一个快要冻死的人。”
小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不知道。”林凡的声音平静，“但再不去救他，他就死了。”
三个人加快脚步，向那道气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