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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3章 为了一个外人,我爸把我告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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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奶奶葬礼那天接到法院传票的。

真的,一点也不夸张。那天下着雨,我跪在灵堂前,膝盖底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我婆婆打来电话,声音抖得厉害:“颖啊,你快回来吧,家里来人了,送了个什么法院的东西……”

我当时以为是诈骗。

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荒唐的事?亲爹把亲闺女告上法庭,传票还得挑他亲妈的葬礼当天送到——这时间卡得,比电视剧还准。

“你走——你走啊……”

我对着电话那头喊完这句话,浑身都在发抖。小朵在后面拽我衣角,小声说:“妈妈,你怎么了?”

我蹲下来抱住她,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说:“没事,妈妈没事。”

可我心里在问自己:田颖,你怎么会没事?你爸要告你,你知道吗?你那个二十多年没怎么管过你的亲爸,现在要你每个月给他五千块钱。

五千块。

我丈夫李海生在一家小工厂上班,一个月满打满算挣八千。我在公司做行政主管,听起来好像挺厉害,其实也就六千出头。房贷两千三,小朵幼儿园一千八,车贷刚还完半年,好不容易喘口气,存了两个月钱准备带小朵去趟海边——就这么点盼头,现在要被一刀砍掉。

我哭不出来,真的哭不出来。我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爸叫田建国,今年六十七。说实话,我对“爸”这个字有多陌生呢?我小时候学写字,写到“爸爸”两个字,脑子里浮现的是我大伯的脸。我大伯每年过年给我买新衣服,我爸呢?我爸忙着陪他第二个老婆和那个……

算了,我先把事情说清楚。

一九八七年,我四岁。那一年我爸妈离婚,原因很简单,我妈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没法再怀孩子,而我奶奶急着要孙子。我爸在矿上上班,那会儿刚提了副科长,觉得自己有头有脸了,必须得有个儿子。

我妈是被净身出户赶走的。我记得她走的那天,抱着我哭,眼泪滴在我额头上,凉凉的。她说:“颖颖,妈出去给你买糖,一会儿就回来。”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是她不回来,是她回不来。我爸把门锁换了,跟门卫打了招呼,不让她进。我奶奶抱着我站在院子里,对门卫说:“那女人跟咱家没关系了,以后她来找,别让她进门。”

我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什么叫“没关系”。我只知道我妈妈消失了,而我奶奶告诉我:你妈不要你了。

这话我说给谁听谁信?我自己都信了二十多年。

我爸第二年就再婚了。我后妈叫刘桂兰,是邻镇的,比我爸小八岁,长得挺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我刚见到她的时候还觉得,这个阿姨真温柔。

我真是天真。

刘桂兰进门三个月就怀孕了,第二年生了儿子,取名田浩。家里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就全转到田浩身上了,我就像这个家里多余的摆件,放着碍事,扔了也不可惜。

我记得特别清楚,田浩满月那天,家里请了很多亲戚,摆了三桌酒。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吃饭,后妈她妈——就是我该叫姥姥的那个老太太——走过来把我的碗端走了,说:“你吃过了还坐这儿干嘛?去把院子扫了。”

我那时候才五岁多一点。

我抬头看我爸,他正抱着田浩给人看,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他看见我看着他了,也就看了一眼,转头继续笑。

那顿饭我没吃成。后来是我奶奶悄悄塞给我一个馒头,里面夹了点剩菜。奶奶拉着我回她屋,给我倒了杯热水,看着我吃。

“可怜的娃,”奶奶说,“没事,奶奶在呢,奶奶养你。”

那之后我就跟着奶奶过了。

奶奶住在村东头的老房子里,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种了一棵石榴树。我后来所有的童年记忆,都是那棵石榴树给的。春天石榴树开花,红得耀眼;夏天我在树下写作业,奶奶在旁边纳鞋底;秋天石榴熟了,奶奶踮着脚够下来,给我剥好,一粒一粒放在碗里。

“吃吧,甜得很。”

我爸不是不知道我跟着奶奶过,他知道,他也没说什么。每个月他给奶奶一百块钱,算是我和奶奶两个人的生活费。九十年代初,乡下物价不高,一百块钱紧巴巴够用。可后来物价涨了,他还是给一百,一直给到我去县城上高中。

奶奶从来不跟他开口多要。奶奶说:“我自己种菜养鸡,够咱俩吃,不稀罕他的钱。”

我上初中的时候,成绩还行,在镇上中学能排前二十。那年暑假我回村,在村口碰见我爸开着拖拉机过去,后面坐着刘桂兰和田浩。田浩穿着一身新衣服,手里拿着个我没见过的玩具。

我爸看见我了,好像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车。

“考得咋样?”他问。

“还行。”

“那就好好学。”

说完这句话,他发动拖拉机走了。我站在村口,灰尘扬了我一身。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洗衣服,奶奶从屋里出来,看了我一眼,叹口气。她什么都没说,去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给我煮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我爸来村里给奶奶送东西,走到门口看见我在院子里蹲着洗衣服,愣了一会儿,把东西放门口就走了。他没进门,也没跟我说话。

奶奶说:“你爸那个人,你别怪他,他有他的难处。”

我当时不懂什么叫“难处”。现在我也不懂,但我不会再问了。

我考上县城一中的时候,奶奶高兴得放了一挂鞭炮。那鞭炮声太大,把隔壁王婶子的鸡吓得不生蛋了,王婶子骂了半天,奶奶笑着赔了两斤鸡蛋。

学费是奶奶把养的猪卖了凑的,加上大伯给了一点,勉强够。我爸呢?我爸说他刚给田浩交了择校费,手头紧。

手头紧。

我后来每次听到这三个字,胃里就发酸。

县城一中离家远,我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每次回去,奶奶都会提前做好一大碗红烧肉等着我。那时候乡下日子紧,一碗红烧肉是过年才有的待遇。奶奶说:“你在学校吃不好,回来补补。”

我知道那碗肉是奶奶攒了多少日子才做出来的。她养了几只鸡,鸡蛋舍不得吃,攒着卖钱。卖鸡蛋的钱舍不得花,攒着给我当生活费。

我高中三年,我爸来看过我两次。一次是开学送被子,一次是高二下学期的家长会。家长会那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打在他脸上,我第一次发现他老了,头发白了不少,额头上有很深的皱纹。

但那次家长会也让我知道了一件事。散会后我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听见他在走廊上跟隔壁班一个家长聊天。

“你闺女成绩好吧?”人家问。

“不是我闺女,是我侄女。成绩还行。”

我侄女。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子,从胸口捅进去,又从后背穿出来。疼吗?疼。但我已经习惯了。从五岁开始,这家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亲戚,都在用各种方式告诉我:你不姓田了,或者你姓田但不属于这个家,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我没有当场冲出去质问他。我站在厕所门口的阴影里,等他们说完了,等他走了,才慢慢走回教室。

晚上我给奶奶打电话,我在村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前面站了很久,拿起话筒又放下。最后我还是拨了,但我没提这件事。我就说:“奶奶,我想你了。”

奶奶在那头笑:“傻娃,再过俩礼拜就放假了。”

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二本,不好不坏。奶奶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逢人就说:“我孙女考上了,大学生呢!”

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在学校食堂打工挣的。端盘子、洗菜、打饭,什么活都干过。大二开始去校外做家教,一个小时二十五块钱,坐公交车来回两个小时,就为了省那一块钱的转车费。

大学四年,我爸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我入学的时候,问我要不要他送——我说不用。一次是大四那年春节,问我找工作的情况——我说还行。

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

我从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不是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二十多年的空白。这空白太大,大到电话线装不下。

毕业那年,我进了现在这家公司,做行政助理,一个月两千八。我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房子,三百块一个月,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第一个月发工资,我给自己买了一把电风扇,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那一年春节回家,奶奶瘦了很多。她那时候已经七十多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杖。我给她买了一双棉鞋,软底的,说这样走路不累。她穿在脚上,在屋里走来走去,笑得像个孩子。

那天我爸来了,可能是听我大伯说的,知道我在。他带了一箱牛奶和一袋苹果,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在城里还好吧?”他问。

“挺好的。”

“找对象了吗?”

“还没有。”

“不急,慢慢找。”

对话到此为止。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刘桂兰没来,田浩也没来。我听说田浩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了,说是智力有点问题,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没人跟我说过。

我爸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奶奶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奶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建国这孩子,命苦。”

命苦?我不知道谁更苦。

我后来认识了李海生,在朋友聚会上。他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牙齿白白的。他追我追了半年,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风雨无阻。我问他:“你不嫌我家里穷?”

他说:“我家也不富裕。”

我们在一起两年,结婚。婚礼很简单,在村里办的流水席,请了几个亲戚,热闹了一中午。我爸来了,给了一千块钱的红包,坐在最角落里,吃完就走了。

我婆婆那时候还说:“你爸这人,看着挺老实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说什么?说他二十年没给过我抚养费?说他把四岁的我扔给奶奶?说我高中家长会上他告诉人家我是他侄女?

算了,都过去了。

李海生对我好,对小朵好,这就够了。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幸福就那么一点,抓着就别松手。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上班,下班,带孩子,还房贷。偶尔周末回村看奶奶,给她买点好吃的,陪她坐一会儿。

前年冬天,奶奶摔了一跤,胯骨骨折,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我请了半个月假回去照顾她,给她擦身子、翻身、喂饭。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皱皱的,像一片干树叶。

“颖颖,”有一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奶奶这辈子最对不住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奶奶,你对我最好了,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你爸那个人,”奶奶又说,“你别恨他。他小时候也不容易,你爷爷走得早,他十四岁就下矿了。他不是不想管你,是管不了。桂兰那个人……你明白的。”

我明白。刘桂兰那个人,我太明白了。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田浩当成全世界,然后把全世界之外的所有人都当成威胁。她怕我爸给我钱,怕我爸对我好,怕奶奶偏心我。她在那个家里经营了三十年,把所有的资源都拢到了田浩身上。

田浩的智力确实有问题。我后来听大伯说,田浩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落下了三级智力残疾。他能生活自理,勉强能干活,但不能独立生活,需要人照顾。

刘桂兰把这事怪在我爸头上,说他当初没及时送孩子去医院。我爸为了补偿,拼了命地挣钱,退休后还出去打工,挣的钱全给了田浩。

去年我回村,在村口碰见刘桂兰,她推着自行车,车篓子里装着菜。看见我,她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过去了。

我也没叫她。我们之间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奶奶还是走了。

今年三月,奶奶病重,我从城里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太出话了。她看我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她伸手摸我的脸,手指冰凉。

“奶奶在呢,”我对她说,“奶奶别怕。”

她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守在她床前,听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我握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她握着我的手一样。

凌晨三点十二分,奶奶走了。

我哭得天昏地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没了,从今往后,我是真正的一个人了。

葬礼定在第三天。我请了假,海生也请了假,带着小朵回了村。村里人都来了,帮忙搭棚子、做饭、烧纸钱。大伯哭得站不稳,我爸也来了,站在人群外面,眼睛红红的。

我没跟他说一句话。

然后就是那张传票。

我从奶奶葬礼上赶回家,法院的人已经把传票送到家里了。我打开一看,原告是田建国,被告是我,诉讼请求是要求我每月支付赡养费五千元。

理由是:田建国年老体弱,无劳动能力,且需照顾智力残疾的次子田浩,生活困难。

生活困难。

这四个字砸在我脑门上,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去年听大伯说,我爸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刘桂兰也有退休金,两人加起来小八千。他在县城有套三室的房子,前年刚重新装修过。他去年还跟团去了云南旅游,朋友圈里发了九宫格照片。

生活困难?

我打电话给大伯,大伯在电话那头叹气。

“这事儿你别接了,跟你爸商量商量,让他撤诉。”

“他凭什么告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他养过我一天吗?从小到大,他管过我什么?学费他交过几次?生活费他给过多少?奶奶把我养大的,他有什么脸来问我要赡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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