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灭叛巢智保符氏女,投火窟悔拒汉家军(1/2)
却说河中叛帅李守贞,被围攻逾年,城中粮食已尽,十死五六,眼见是把守不住。李守贞左思右想,除了突围外,无有其他策。
李守贞乃出敢死士五千余人,分作五路,突攻长围的西北隅。
郭威遣都监吴虔裕,引兵横击,把河中兵扫将过去,李守贞的五路士兵俱纷纷败走,多半伤亡。
越数日,又有守兵出来突围,陷入埋伏当中,统将魏延朗、郑宾,俱为汉兵所擒。
郭威不加杀戮,好言抚慰,魏延朗、郑宾二人大喜投诚,因而即令他作书,射入城中,招谕副使周光逊,及骁将王继勋、聂知遇。
周光逊等人知不可为,亦率领千余人出来投降。于是城中将士,陆续出来,统统都向后汉军营归诚投命。
郭威乃下令各军,分道进攻,各军闻命,当然踊跃争先,巴不得一鼓就下。
怎奈城高堑阔,一时尚攻它不进,因此一攻一守,又迁延了一两月。想是李守贞命数中,尚有一两月可延。
可巧郭从义、王峻,报称赵思绾已经有投降意,惟此人不除,终为后患,应该如何处置,听命发落。
郭威于是令他便宜行事。
于是首先发难的赵思绾,也首先伏诛。
赵思绾为郭从义、王峻所围,苦守经年,曾遣子赵怀乂,诣蜀乞援。
蜀兵尚未能到河中,怎能入援长安?援绝犹可,最苦粮空。
赵思绾,魏州(今河北省大名县)人也。
赵思绾喜好食用人肝,甚至命令手下当面剖开活人腹部取肝,切成细丝后配酒食用,受害者当时往往还未断气。又好取人胆作下酒物,且饮且语道:“吞人胆至一千,便胆气无敌了。”
即使在长安城粮草未完全断绝时,他也将吃人作为一种享受和嗜好,而非单纯的求生行为。
至城中食尽,即掠妇女幼稚,充作军粮。糜肉饲兵,自己吞食肝胆,权代饭餐。
有时且用人犒军,计数分给,如屠羊豕一般。
可怜城中冤气冲天,整日里笼着黑雾,不论晴雨,统是这般。
郭从义乃使人诱降。
先是赵思绾少时,求为左骁卫上将军李肃仆从,肃适致仕,谢绝不纳。
李肃妻张氏,系梁、晋两朝元老张全义之女,具有远识,特问李肃何故不纳赵思绾?
李肃慨然道:“是人目乱语诞,他日必为叛贼!”
张氏说道:“妾意亦然,但君今拒绝,他必挟恨无穷,一旦逞志,必遭报复,我家恐无遗类。不若厚赠金帛,遣令图生!”
李肃闻妻子张氏所说,觉得有理,如言召入赵思绾,馈赠多金,赵思绾拜谢而去。
后来入据长安,正值李肃闲居城中,赵思绾即往谒见,拜伏如故。
李肃一时惊起避席,禁不住赵思绾勇力,将李肃捺入座中,定要李肃完全受拜,且尊呼李肃为恩公。
李肃勉强敷衍,心中委实难过,及赵思绾退出,急忙入语张夫人道:“我说此人必叛,今果闯乱,复来见我,我且受污,奈何!”
张氏劝丈夫李肃说道:“何不劝他归国!”
李肃又说道:“他已势成骑虎,怎肯遽下!我若劝他,反惹他疑心,自招屠戮了。”
张氏思索一会,说道:“长安虽固,料他必不能久据。他若舍此而去,不必说了,否则官军来攻,总有危急这一日,那时容易进言,自无他患。”
李肃也以为然,暂且纾忧。
赵思绾屡遣人送奉珍馐,加以裘帛,李肃不好峻拒,又不便接受,百端为难。
李肃自思将来多凶少吉,不如图个自尽,免致株连,因而觅得毒药,即欲服下。
亏得张氏预先觉察,将李肃手里的都药一把夺去,始得免死。
及长安围急,赵思绾与一干士兵日食人肉,张氏复语李肃道:“今日正可入府劝降。幸勿再延!”
相时知机,好一个贤智妇人。
李肃乃前往面见赵思绾,赵思绾倒履相迎,推李肃上坐,便开口问道:“恩公前来,想是怜念思绾,设法解围,愿乞明教!”
李肃答道:“公本与国家无嫌,不过因惧罪起见,据城固守,今国家三道用兵,均未成功,公若乘此变计,幡然归顺,料朝廷必然喜悦,保公富贵,为二镇劝。公试自思,坐而待毙,亦何若出而全身呢!”
赵思绾说道:“倘朝廷不容我归顺,岂不是欲巧反拙!”
李肃又说道:“这可无虑,包管在我手中。我虽致仕,朝廷未尝不知,若由公表明诚意,再附我一疏,为公洗释前愆,当无有不允了!”
赵思绾尚未能决,判官程让能,正受郭从义的密书,有意出城投降,乘着李肃进言时,也即入劝赵思绾,熟陈祸福。
赵思绾乃即令程让能起草投降书,撰成二表,一表是由李肃出名,一表是赵思绾出名,遣使诣阙。
待过旬余,得去使返报,知朝廷已允赦宥,且调任他镇,赵思绾大喜。
未几即有诏敕颁到行营,授赵思绾检校太保,调任到华州留后。
当由郭从义传入城中,令赵思绾出城受诏。
赵思绾释甲出城,拜受朝命,遂与郭从义面约行期,指日往华州任事。
郭从义允诺,许令还城整装,惟派兵随入,守住南门。
赵思绾迟留未发,托言行装未整,改易行期,至再至三。
郭从义乃与王峻商议道:“狼子野心,终不可用,不如早除,杜绝后患!”
王峻不甚赞成,但言须禀命郭威。便是两不相容之故。
郭从义因遣人至河中行营,请除赵思绾。既得郭威应诺,即与王峻按辔入城,陈列步骑,直至府署。
郭从义遣人召赵思绾出署道:“太保登途,不遑出饯,请就此对饮一杯,便申别意。”
赵思绾不得不从,一出署门,便被郭从义一声暗号,麾动军士,将他拿下。
并入署搜捕其家属,及都指挥常彦卿,一并牵至市曹,枭首示众。
且籍没赵思绾家赀,得二十余万贯,一半入库,一半赈饥。
城中丁口,旧有十余万,至是仅遗万人。
郭从义延入李肃,请他主持赈务,李肃自然出办。两日即尽,入府销差,归家与张夫人说明,一对老夫妻,才得高枕无忧,白头偕老了。
应该向阃中道谢。
赵思绾伏法,郭威免得兼顾,日夕督兵攻城,冲入外郭。
李守贞收拾余众,退保内城,诸将请乘胜急攻,郭威说道:“鸟穷犹啄,况一军呢!今日大功将成,譬如涸水取鱼,不必性急了。”
李守贞知自己必死,在衙署中多积薪刍,为自焚计。
迁延数日,守将已经打开城门迎接投降,有人报知李守贞,李守贞忙纵火焚薪,举家投入火中。
说时迟,那时快,官军已驰入府衙,用水沃火,应手扑灭。
李守贞与妻及子李崇勋,已经焚死,尚有数子二女,但触烟倒地,未曾毙命。
官军已经检出尸骸,枭李守贞首,并取将死未死的子女,献至郭威马前。
郭威查验李守贞家属,尚缺逆子李崇训一人,再命军士入府搜拿。
府署外厅已毁,独内室岿然仅存。
军士驰入室中,但见积尸累累,也不知谁为李崇训,惟堂上坐着一位华妆命妇,丰采自若,神色绝不慌张。
大众见状,怀疑是木偶,趋近谛视,但听到该妇呵声说道:“休来!休来!郭公与我父乃是旧交,汝等怎得犯我!”
一个女子面对那么士兵,却如此好大胆识。也是不同凡响的女子。
军士因为更不知此女子为何人,但因她词庄色厉,未敢上前冒然锁拿住她,只好退出府门,把此事报知郭威。
郭威闻言,亦惊诧起来,便下马入府,亲自验明是何情况。
那妇人看见郭威进来,方下堂相迎,亭亭下拜。
郭威看了看那个妇人,略有感觉三分认识,又一时记忆不清,当即问明女子姓氏。
及该女子从容说出这些话语,郭威方且惊且喜道:“汝是我世侄女,如何叫汝受累呢!我当送汝回母家。”
该妇人反而凄然道:“叛臣家属,难缓一死,蒙公盛德,贷及微躯,感恩何似!但侄女误适孽门,与叛子李崇训结褵有年,李崇训已经自杀,可否令侄女棺殓,作为永诀!得承曲允,来生当誓为犬马,再报隆恩!”
郭威见该妇情状可怜,不禁心折,便令指出李崇训尸首,由随军代为殓埋。
该妇送丧尽哀,然后向郭威拜谢,辞归母家。
郭威拨兵护送,不消细叙。
惟该妇人究竟为何人?
她自说与李崇训结褵,明明是李崇训妻室。惟她的母家,却在兖州,兖州即泰宁军节度使魏国公符彦卿,就是该妇的父亲。画龙点睛。
先是李守贞有异志,尝觅术士卜问休咎。
有一术士能听声推数,判断吉凶。
李守贞召出全部家眷,各令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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