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章 龙袍栽赃(1/2)
突厥退兵的捷报如同春风,吹散了京城上空连日积聚的阴霾,朝野上下,总算能松一口气。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之下,暗流依旧汹涌澎湃。萧靖安很清楚,真正的祸患,从来不在关外那群被糖葫芦和熊孩子搅得心烦意乱的蛮族骑兵,而在京畿之内,在那座虽然主人潜逃、却依旧巍峨矗立的王府深处。瑞王萧靖瑞虽然像条丧家之犬般北窜,但他经营了数十年的根基,他留在京中、来不及带走或刻意留下的“遗产”,远比一场边境冲突更加致命。
当夜,月黑风高,连星子都隐匿无踪。萧靖安换上夜行衣,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潜入了那座已被官府贴上封条的瑞王府。封条完好无损,大门紧锁,仿佛一切已成定局。但他不信。瑞王那样的枭雄,怎会不留后手?尤其,他想起冷宫后院那口与地宫相连的枯井,以及那份关于南宫家“诅咒”的谎言源头。直觉告诉他,瑞王府内,必有连通地下的密道,必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目标明确,直奔后花园。那里,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矗立,其形态、布局,竟与冷宫后院那座掩护地宫入口的假山,有着惊人的七分相似!萧靖安在假山底部仔细摸索,指尖触到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岩石,用力一按、一推——
“咔哒。”
一声轻响,岩石向内翻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湿滑洞口。一股阴冷、带着泥土和陈旧木料气息的风,从洞内幽幽吹出。洞口附近,还残留着新鲜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泥浆痕迹,显然不久前还有人进出。
萧靖安回头,对阴影中同样换上夜行衣、如同铁塔般静立的老大打了个手势。老大无声地点头,从背囊中取出绳索、钩锁等物。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入暗道。
暗道狭窄、低矮,内壁是粗糙的夯土,潮湿泥泞,散发着霉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路程,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地下室!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见惯了风浪的萧靖安,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而跟在后面的老大,更是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寒气!
这哪里是什么储藏室,分明是一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下工坊!数十盏高悬的油灯将偌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技艺精湛的工匠,正埋首于灯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他们有的在巨大的绣架上飞针走线,金线在绸缎上勾勒出繁复威严的龙纹;有的在裁剪明黄色的上等江绸、云锦;有的守在几座冒着青烟的小型熔炉旁,将熔化的金水,细致地浇铸在特制的模具上,冷却后,便是龙袍上所需的金钮、金镶边;还有的在整理、分拣着从各地搜罗来的珍珠、宝石……
而工坊的一侧,墙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口尺许见方、油漆一新的大木箱!箱盖大多敞开,里面赫然是已经完工、或半成品、甚至刚起针不久的——明黄缎面、绣满金龙、配以东珠朝珠的——龙袍!一件,两件,十件……款式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只有帝王才能穿着的衮服、朝服!
萧靖安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塑,静静地站在暗道的出口处,没有贸然进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全场。工匠们脸上大多带着惊惶、疲惫,甚至麻木,显然是被胁迫在此日夜赶工。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龙袍的细节——尤其是内衬领口、袖缘等不起眼处,用同色但针法略有不同的丝线,极其隐蔽地绣着两个小字。
“南宫”。
萧靖安的眼神瞬间冰冷。瑞王萧靖瑞,他要的不仅仅是龙袍,不仅仅是自己登基的礼服。他在龙袍上绣上“南宫”二字,是要制造一个惊天骗局!他要让天下人相信,这些龙袍,是南宫家私自缝制,是为南宫家的后人——无论是皇后、太子、还是那些流落民间的女儿——准备的“登基龙袍”!他要坐实南宫家“谋逆”、“企图篡位”的弥天大罪!
栽赃!这是最恶毒、也最可能借刀杀人、挑起皇室对南宫家彻底清算的栽赃!一旦这些龙袍流出去一件,或者被发现于南宫家相关之处,那便是铁证如山!到时候,别说皇后、太子地位不保,只怕整个南宫血脉,都要被屠戮殆尽!
“二哥……”老大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惊与寒意。他虽不善言辞,但局势之凶险,一目了然。
萧靖安没有立刻动作。他仔细观察着地下工坊的布局、工匠的数量、唯一的出入口(除了他们进来的暗道,似乎只有假山那边一个隐蔽的升降口),以及那些龙袍的完成度。大多数已经完工,少数还在赶制,看样子,瑞王原计划是在某个重要典礼前,将这些“罪证”分批“发现”于东宫、皇后寝宫、甚至南宫旧宅等地。
“这些工匠,”萧靖安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都是被胁迫的。瑞王不会留活口,也不会让他们带着秘密离开。我们必须把他们,连同这些‘罪证’,一起带走。”
“怎么带?”老大看着那几十号人,又看了看狭窄的暗道入口,“暗道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人,带着这么多人和箱子,太慢,也容易惊动外面巡逻的官差。”
萧靖安的目光,落在了工坊中央一根支撑着顶棚、粗壮的木质横梁上。那横梁离地约两丈,上方似乎是通风口之类的结构。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用绳子。”他言简意赅。
他让老大将带来的绳索取出,一端牢牢系在地下工坊那根最粗的横梁上,另一端抛向通往地面的暗道口。然后,他走到那些因为灯火突然晃动、工坊气氛诡异而惊惶失措、面面相觑的工匠们面前。
“不想死的,站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瞬间压下了工坊内的嘈杂。
工匠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夜叉般出现的黑衣人,又看看彼此,无人敢动。
萧靖安不再废话,直接走到最近的一个工匠面前,将绳索的一端利落地系在对方的腰间,然后猛地一拽!那工匠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被绳子吊离了地面,晃晃悠悠地,顺着绳索,朝着暗道出口的方向滑升上去!
“啊——!救命!放开我!”工匠在空中挣扎尖叫。
“闭嘴!想死就继续叫!”萧靖安冷声喝道,手上用力,将第二个工匠也系上,再次拽起。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工匠们终于意识到,这黑衣人不是在害他们,而是在救他们!虽然方式粗暴得像是在放风筝!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惶迅速转化为混乱的争先恐后。有人哭喊,有人咒骂,有人吓得瘫软,但在萧靖安近乎强硬的“起吊”和老大的协助下,一个接一个,几十个工匠,如同被串起来的、惊慌失措的“人肉风筝”,在狭窄的暗道中,晃晃悠悠、哭爹喊娘地,被“放”向了地面。
五娃不知何时也摸黑潜了进来,大概是算准了二哥需要人手。他抱着璇玑,躲在假山出口附近的阴影里,仰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几十个“风筝”在空中晃荡、尖叫、互相碰撞,场面一度极其混乱。璇玑被这“飞飞”的景象吸引了,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小手指着空中,兴奋地拍着五娃的肩膀:“哥哥!飞飞!好多飞飞!”
五娃抱着她,看着这荒诞又惊险的场景,嘴角抽搐,低声对璇玑解释:“这不是飞飞,璇玑。这是……二哥在取证。拿到坏人害咱们家的证据。”
“证?”璇玑歪着头,小脸上满是好奇。
“对,就是证明坏人干坏事的证据。”五娃言简意赅,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口被萧靖安特意从工坊里提出来、此刻正由老大扛在肩上的大木箱。箱盖开着,里面那几件绣着“南宫”二字的龙袍,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证”!
最后一个工匠被老大“放”上地面,天边已微微透出鱼肚白。萧靖安最后从暗道中跃出,接过老大肩上的箱子,沉声道:“把他们都带远点,分开安置,看管好,别让他们乱说话。这些工匠,日后是大用的证人。”
老大点头,押着那群惊魂未定、七嘴八舌的工匠,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萧靖安则将那口装着龙袍的箱子,递给了五娃。“你抱着璇玑,先回东宫。这箱子,我亲自交给父皇。”
五娃接过沉甸甸的箱子,感受着其中那刺目的“南宫”二字,心中凛然,重重点头:“明白。”
当这口箱子连同几件最“完美”的、绣着“南宫”字样的龙袍,被作为“瑞王府密室查获的逆证”,呈递到正在御书房用早膳的皇帝面前时,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粥碗。他看着那明黄的缎面、威严的龙纹,以及那在内衬处若隐若现的“南宫”二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痛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