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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汝宁狐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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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很快就睡着了。但这一夜的梦,可不太平。

先是孙茂梦见了自己死去的祖父。祖父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站在他面前,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孙茂刚要开口,祖父忽然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耳中嗡嗡作响。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再想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接着是刘安。他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在老家村口看到的一幕——一只火红的狐狸从麦田里窜出来,站在田埂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小眼睛绿莹莹的,像是两盏灯笼。狐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又尖又细,像个老太太在说话:“这屋子是我的,你来做什么?”刘安在梦里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然后狐狸一转身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串细细的脚印一直通向他看不见的地方。刘安是被孙茂推醒的,醒来时舌头真的发麻,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捱到鸡叫头遍,天边刚刚泛出鱼肚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大喊大叫。沈钧被惊醒了,披衣起床,循声找去。走到后阁楼前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两个仆人赤条条地躺在地上,手脚被人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他们的衣裳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旁,鞋袜也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更奇怪的是,两个人的右手臂上都被人在皮肤上写了字,墨迹还是湿的,显然是刚写上不久。

孙茂胳膊上写的是:“主人祭我汝安床,汝试思量妨不妨。”

刘安胳膊上写的是:“前日享侬空酒果,今朝借尔代猪羊。”

沈钧蹲下来仔细认了半天——那字迹娟秀工整,比衙门里那些师爷写的字还好看,但句子的意思却说不出的戏谑与不恭。

孙茂被松了绑之后,扑通一声跪在沈钧面前,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梦里的巴掌时,他的左脸颊上还真的印着一个淡红色的掌印,像是被谁狠狠扇过似的。刘安则低着头不敢吭声,他的右脸也肿了一块,跟孙茂一左一右,正好对称。

沈钧听完,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想起那本《狐事录》上的记载,想起周通判苦口婆心的劝告,又想起自己那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豪言,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打了一记耳光。

当天上午,沈钧破例没有批阅公文,而是叫人去街上买了三牲祭品和三扎黄表纸。随后,他亲自端着祭品,带着孙茂、刘安两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后阁楼前焚香祷告,语气诚恳,认错赔礼,态度比当初祭城隍还要郑重三分。

说来也怪,香还没烧完,阁楼那扇紧闭多年的窗户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股带着檀香味的风从窗内吹出来,把香头上的青烟吹得弯了三弯。沈钧身后的老门房脱口而出:“狐仙受香了!”

从那天起,察院再也没出过什么怪事。沈钧在汝宁待了两年,事事顺遂,临走的时候还在那间阁楼前磕了三个头。

五、老树根下的闲话

故事传到汝宁城里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又添油加醋地讲了好几回。有人说那两行诗大有讲究:“主人祭我汝安床”——头一句是说你家主人祭了我,你倒好,把我睡的床给占了,你说你碍不碍事?“前日享侬空酒果,今朝借尔代猪羊”——第二句更有意思,说前几天你们主人用素酒素果祭我,没见荤腥,今天我借你的身子当一回祭品,算是补上那顿猪羊肉了。言下之意:你们拿我当神仙糊弄,我就拿你们当猪羊耍笑。

也有人说,那两个仆人没被要了性命,已经是狐仙开恩了。毕竟孙茂和刘安确实不知道规矩,狐仙只是在他们胳膊上各题一句歪诗,羞辱了一顿,惩戒完了就放过了,算不上歹毒。甚至可以说,这狐仙有几分文人的脾气——不跟你打打杀杀,就用笔墨损你两句,让你自己臊得慌。

还有一位在土地庙前摆摊算命的张瞎子,说得更玄乎。他掐着手指头说,汝宁察院这窝狐狸已修了三百多年,领头的是一只白须老狐,曾在王屋山听过道士讲道,又在汴梁城的书铺里偷看了几年书,诗文功夫不比进士差。它们住察院不是为了害人,是把察院当成了修炼的道场;学政大人来了又走,修房子敲敲打打,它们嫌吵才出来闹,并不是存心作恶。只要人敬它们三分,它们必还人七分。

这话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但从此以后,不仅仅是学政到任要祭狐,连察院里修房子、凿井、换窗户之类的小工程,管事的人都会提前去阁楼前上炷香,烧几张黄纸,轻声细语地说一句:“诸位仙家,咱家要动土了,您多担待。”果然,从此无论什么工程,汝宁城里都平平静静。

六、尾巴

至于孙茂,经了这一遭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在察院老老实实待了两年,见人就说:“天地之大,不知道的事比知道的事多得多,嘴里别太硬,心里得存着点敬畏。”后来他离开沈家,回老家种地去了,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去后阁楼前磕了三个头。

刘安到底年轻,胆子也大些。事后没几天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有一回忍不住问沈钧:“大人,您说那狐仙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会写诗会绑人,怎么不直接显个形让咱们看看呢?老躲在暗处算什么?”

沈钧想了想,说:“人家是修道的东西,不爱跟咱们俗人来往。露一手让你知道有就行了,非得出来跟你喝茶聊天才叫有本事?”刘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敢问出口:那狐仙写字用的笔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几个字写在皮肤上,墨汁怎么也洗不掉,最后还是拿艾草慢慢地熏、用黄酒泡了小半个月,才渐渐褪干净——这事儿,可比他胳膊被绑一夜蹊跷多了。

那间阁楼一如往常地静穆在察院的角落,窗棂上依旧挂着蛛网,门上的锁依旧锈着,再也没人去点过灯火。此后,月光仍会透过那扇漏着缝隙的木窗,照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偶尔有野猫从梁上窜过,会惊起一串声响,但仔细听去,却再也分不清那是猫叫,还是谁在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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