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的寻花笔记(27)(2/2)
“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何迪,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离开广州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离开广州?去哪里?”
“上海。公司总部调我过去,做亚太区的品牌总监。升职,但也意味着要搬家。”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九月中旬。”
“这么快?”
“工作调动嘛,说走就走。”她的语气很轻松,但我能听出那层轻松底下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命名的情绪。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扇即将关闭的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东西,然后告诉自己“没什么好留恋的”。
“芷晴,走之前一起吃个饭吧。”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就我们两个人。”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很久的呆。方芷晴要走了。这个女人,从第一次出现在展厅里的那一刻起,就带着一种让我无法忽视的气场。她像一颗流星,在我的生命里划过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痕,然后消失在夜空的尽头。我们之间没有开始,所以也没有结束。但那种“没有开始”本身,就是一种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和方芷晴在二沙岛的一家餐厅吃了饭。就是去年她带我去过的那家法餐厅,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珠江和广州塔的夜景。一切都跟一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气氛完全不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披散着,没有戴耳环,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少了那些精致的配饰和刻意的妆容,她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你还记得吗,”她忽然说,“去年我们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你坐在那个位置,我坐在这里。你穿了一件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紧,看起来很紧张。”
“我当时确实很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你。你那时候给我的感觉太强了,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鞘,也不知道出鞘之后会怎么样。”
她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现在呢?现在你觉得我像什么?”
“现在……”我想了想,“现在像一个已经收刀入鞘的人。刀还在,但不想再出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窗外的广州塔在旋转着紫色的光带,灯光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
“何迪,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男人。”
“哪里特别?”
“你让我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得到,也可以很美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心里某个平静了很久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碰触到了那些我以为已经沉到湖底的记忆。
“芷晴——”
“你不要说话,”她打断了我,“让我说完。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不说出来,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珠江。
“我喜欢过你,何迪。不是那种‘你是一个不错的男人’的喜欢,是那种‘我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欢。从你在展厅里蹲在地上帮客户调整座椅的时候开始,到你站在桂花树下吻我的时候结束。中间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先遇到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芷晴……”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不会不一样。因为问题不是你遇到了谁,而是你是谁。你是一个需要被需要的人。苏晚需要你,所以你选择她。若晴不需要你——或者说,她太独立了,独立到让你觉得她不需要你——所以你离开了她。而我呢?我比若晴更独立。我不需要任何人,所以你连开始都不敢。”
她说得太准了,准到我无处可躲。
“这不是你的错,”她继续说,“这是你的本能。就像向日葵会朝着太阳转一样,你会朝着需要你的人走。这不是软弱,这是一种……生存策略。你通过被需要来确认自己的价值。没有需要你的人,你就会觉得自己没有价值。”
“芷晴,你什么时候看明白这些的?”
“很早,”她说,“从你第一次拒绝我的时候。那天晚上在花园里,你说‘不想在酒精和月光下做任何决定’。那句话让我想了很久。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不想做决定,你是不敢。因为你怕做了决定之后,会伤害到某个人。你太怕伤害别人了,所以最后伤害了所有人。”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何迪,我不怪你。我甚至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选择我。如果你选了,我们在一起了,然后你发现你心里还是放不下苏晚,那会更痛苦。你做了一个对的选择,虽然这个选择让我难过了一段时间,但总比让我痛苦一辈子好。”
“你难过过?”
“当然,”她笑了,“我又不是石头。但你不知道而已。我不会让你看到的。”
她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
“来,何迪,敬你。敬一个让我学会了‘得不到也可以很美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