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的寻花笔记(28)(2/2)
苏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站在阳台上看了看,又走回画室,用手指摸了摸墙壁。
“何迪,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离我公司近,你上班坐地铁也方便。画室够大,采光也好。房租在你的预算之内。”
“但是……”她咬了咬嘴唇,“房租要五千五。我工资加画画的钱,每个月大概能剩六千。房租就去掉五千五,只剩下五百块。”
“我也出一半。”
“不要,”她摇了摇头,“说好了我付房租的。”
“那你就别租五千五的,租个便宜的。”
“可是我喜欢这套。”
她站在画室的窗前,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在光线下几乎是棕色的,耳朵上那颗小珍珠耳钉闪着柔和的光。她看着窗外,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何迪,要不……你先借我一半?等我以后赚了钱再还你。”
“不用借,我直接出。”
“不行,”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的是跟你一起生活,不是让你养我。如果你出房租,那就不是‘我们一起’了,是‘你在帮我’。”
“苏晚——”
“何迪,你听我说,”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我知道你有钱。你卖一辆车的提成够我画一年的画。但我不想这样。我想靠我自己。我靠我自己开了画展,靠我自己买了颜料和画布,靠我自己付了现在这个房子的房租。我不想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就改变这一点。”
“但你刚才说让我借你一半。”
“借是借,给是给。借的要还,给的不需要还。我要的是借,不是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跟一年前那个在展厅里说“好看就行”的女孩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那时候的她是一朵被风吹得到处飘的蒲公英,现在的她是一棵种在土里的花——根扎得还不够深,但她已经在努力往下长了。
“好,”我说,“借你一半。写借条。”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的要写借条?”
“你说的,借的要还。写了借条才算借。”
“何迪,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笑着捶了我一下,“别的男朋友都是抢着付钱,你倒好,还要写借条。”
“别的男朋友是别的男朋友,我是我。你不是说不要我养你吗?那我们就按你说的来。”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嘴角翘得很高。
“何迪,你知道吗,你每次这样的时候,我都觉得我找对人了。”
“哪样?”
“就是……你尊重我。你不会因为我穷就同情我,不会因为我能赚钱就依赖我,也不会因为我想靠自己就嘲笑我。你就是……接受我本来的样子。”
“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
她踮起脚尖,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就定了,就这套。我明天去交定金。”
那套房子最后定下来了。苏晚交了定金,签了合同,押二付一,租期一年。搬家那天是九月的第二个周末,广州的天气还是热得像蒸笼,但苏晚的兴致很高,一大早就起来打包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画具和画作。颜料装了三个箱子,画布和画框用牛皮纸包好,小心翼翼地码在纸箱里。那幅《守夜人》她用气泡膜裹了三层,装在特制的画筒里,亲自抱着下楼。
“你小心点,别磕着了,”她坐在副驾驶上,把画筒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
“不会的,我开车很稳。”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路上的坑。番禺这边的路全是坑,你开慢点。”
“知道了。”
我发动了车,从番禺的老小区驶出来,拐上了去天河的路。苏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她住了大半年的那个老小区、楼下那家她经常去的便利店、路口那棵被台风吹断过的大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舍,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安静的告别。
“何迪,”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搬来这个房子的时候,觉得它好破。墙皮掉渣,水管生锈,楼下还有一个每天都在吵架的邻居。我第一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吵架声,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后来呢?”
“后来你来了,”她转过头来看我,笑了,“你来了之后,这个破房子就变成了全世界最好的地方。因为你在那里。你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你靠在厨房门口看我做饭,你躺在我的床上睡着了。这些东西让那个房子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要搬走了,舍不得?”
“有一点,”她说,“但不是舍不得那个房子,是舍不得那个时期的自己。那个时期的苏晚,刚从一个人手里逃出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确定。她在那个破房子里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画画,学会了靠自己的收入活下去。她在那个破房子里找到了工作,开了画展,找到了——”
她看了我一眼。
“找到了你。那个时期的苏晚很狼狈,但她很勇敢。我喜欢那个时期的她。我不想忘记她。”
“不会忘记的,”我说,“她就在你身体里。你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就像影子?”
“就像影子。”
她笑了,把画筒抱得更紧了。
新家在七楼,有电梯,搬家比想象中轻松很多。我们把东西搬上去之后,苏晚就开始布置。她把画室安排在朝南的那间房间,画架靠在窗边,颜料按颜色排列在宜家买的置物架上,画笔插在几个洗干净的罐头瓶里。那幅《守夜人》挂在画室正对面的墙上,一进门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