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邪术(2/2)
召崇明让人抬了一张法坛进来,铺上黄色的绸缎,摆上香炉、烛台、符纸、朱砂,还有一柄锈迹斑斑的桃木剑。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点燃符纸,扔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在殿内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檀香又像是别的什么的气味。顾琰坐在一旁,看着他在那里跳来跳去,挥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心中越来越没底。这跟他想象中的降妖除魔不太一样,更像是街头卖艺的杂耍。
“陛下。”召崇明忽然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顾琰,“请陛下将那妖物的一件贴身之物交给贫道。贫道需要以此为媒,才能施法。”
顾琰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召崇明说的是什么——穆希曾经送给他的那枚作为定情信物的发簪。
后来穆家败了,他觉得她死了,那枚发簪便成了他唯一的念想,而如今,他毫不犹豫地叫人找了出来,交给了召崇明。
召崇明接过发簪,对着烛火看了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好。”他将发簪放在法坛上,掏出更多的符纸,一张一张地画着,一张一张地点燃,口中念着咒语。那咒语很古怪,不像是汉话,也不像是梵语,更像是某种从未听过的、古老的、神秘的语言。
就在他念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光从那枚发簪中冲出,直冲云霄,将殿内的烛火吹得剧烈摇曳。顾琰被那道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用手挡在眼前,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那道光持续了片刻,然后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香炉中的青烟还在袅袅上升。
召崇明放下桃木剑,转过身,看着顾琰,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成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千里之外的京城,城楼下的议事厅里,穆希正在与顾玹商议军务。她指着舆图上的一个据点,说“这里,应该再增派两千兵力”。她的声音很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顾玹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看见穆希的脸色变了——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手捂住胸口,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阿音?”顾玹站起身来,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
穆希没有回答,她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她捂住胸口的手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
“阿音!阿音!”顾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可她的手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撕扯着她。
穆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棵被砍断的树,无力地倒下。顾玹一把抱住了她,可她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
“传太医!快传太医!”顾玹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像是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慌了神。
何筠冲出去叫太医,元熠大步走过来,蹲下身,替穆希把脉。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泠月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面色清冷如霜,可她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顾瞻站在门口,手中还捧着那本书,可他已经忘了自己在看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倒在那里的穆希,看着顾玹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看着元熠那张越来越凝重的脸。他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可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顾玹抱着穆希,跪在地上,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随时会飘走。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不怕打仗,不怕死人,不怕这世上所有的恶鬼和妖魔。可他怕她出事。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光。
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蹲在穆希身边,替她把脉。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冷汗涔涔,手指在发抖。顾玹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她怎么样?”
太医张了张嘴,却不敢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甚至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过来。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顾玹闭上眼睛,将穆希抱得更紧了些。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翌日,洛无笙赶来,她的手从穆希的腕上移开时,脸色苍白如纸。她站起身来,退后一步,低着头,不敢看顾玹的眼睛。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顾玹看着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像烛火一样,被风吹灭了。
“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洛无笙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臣……臣无能。皇后的脉象,臣从未见过。不是病,不是毒,不是伤。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了,臣束手无策。”
顾玹的手指猛地收紧,攥着穆希的手,指节泛白。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
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这三天里,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他不困,不累,不饿,只是看着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只是等着她醒来。
何筠站在门口,看着顾玹的背影,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劝他去休息,可他知道,他不会听。元熠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面色沉凝如水。
泠月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剑。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手,那只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暗流,又像是火焰。她想起自己曾经中的那些毒、那些咒、那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她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医术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