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三顾之乱（2/2）

邢芳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邢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是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太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邢芳的脸色变了又变，从苍白到通红，从通红到惨白，像是一幅被揉皱的画。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邢奇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我着手安排，你照做就好。放心，我找的，是以前拜在父亲底下的门生。你也跟他眉目传情过几回的——邱录。”

邢芳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邱录，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匣子。

邱录是父亲的门生，才貌双全，温文尔雅，是那一批年轻人中最出色的一个。他喜欢她，她知道。她也喜欢他，可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身份、门第、家族，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没有回应他，他也没有强求。她嫁给了顾琰，他离开了京城，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如今，兄长要她去找他，要他帮她生一个儿子，一个不属于皇帝的儿子。

她觉得屈辱，觉得恐惧，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碎掉了，碎得连渣都不剩。她是皇后，是名门闺秀，是邢家嫡女，怎么能做这种事？可她又能怎样？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顾琰不会碰她，沈娓步步紧逼，她需要一个儿子，一个能继承皇位的儿子。否则，等待她的，是被废、是被冷落、是被遗忘、是死。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好。我都听哥哥的。”

邢奇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熄灭又燃起的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但他没有后悔。他不能后悔。为了邢家，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舍得牺牲。

邢奇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等我消息。”

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邢芳坐在软榻上，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沉默了很久。那双手纤细而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半点瑕疵。可她知道，这双手，很快就要染上洗不掉的污渍了。

顾琰正沉浸在穆希昏迷不醒的快意中，盘算着如何趁顾玹那边自乱阵脚之际挥师北上，一举拿下京城。他在御书房里铺开舆图，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画着圈，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邢奇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他的计划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邱录那边也点了头，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大事不好了！荣王……荣王打过来了！”

顾琰的手指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内侍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荣王不知从何处集结了军队，和叶丽妃里应外合……叶丽妃在宫中接应，他们已经……已经……”

顾琰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额上冷汗涔涔，手指死死攥着舆图，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老东西呢？太上皇呢？”他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内侍不敢抬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太上皇……太上皇被荣王的人囚禁了。荣王自称承天受命，已经……已经自立为帝了。”

顾琰跌坐回椅中，嘴唇哆嗦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点空气。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他想不明白，顾琼不是被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了吗？他的党羽不是被一网打尽了吗？他怎么还能集结军队？他怎么还能打回来？

他想不明白，可他也没有时间去想了。顾琼的大军正在逼近，他必须马上做出应对！

顾琼称帝的消息传到京城时，顾玹正在穆希的床榻边守着她。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

太医们束手无策，方士们装神弄鬼，那些揭了皇榜的所谓名医，一个个摇头叹息，连方子都不敢开。

顾玹不骂人，也不杀人，只是让他们走，一个接一个地走。他坐在穆希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夜一夜地守着，像是只要他不放手，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陛下，”何筠站在门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荣王……在行宫称帝了。”

顾玹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何筠顿了顿，又说：“太上皇被囚，顾琰逃往南边，如今……天下已有三位皇帝并立。”

顾玹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轻轻的、有节奏的摩挲。他的拇指在穆希的手背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何筠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退了出去。

天下三帝并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大江南北。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着这段奇闻；酒楼里的食客们举着酒杯，津津乐道地议论着这场乱局；乡间的塾馆里，老先生摇着头，叹息着说这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后世史书将这段时期称为“三顾之乱”，也有人叫它“三王之乱”——顾玹、顾琰、顾琼，三个姓顾的皇帝，三把龙椅，三座朝廷，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京城的百姓们站在告示栏前，看着那上面贴着的三份檄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支持顾玹，说他是正统；甚至有人怀念永昌帝，说他才是真命天子；也有人无所谓，谁当皇帝都一样，反正他们交的税不会少，吃的苦不会少。

可更多的人，是在观望。他们不知道这场乱局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谁会笑到最后，他们只知道，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

而天下三帝并立的乱局，给了无数人可乘之机。那些曾经被朝廷压制的起义军，那些曾经被打压的世家，那些曾经被遗忘的草莽英雄，纷纷揭竿而起，自立为王。

有人自称是前朝皇室后裔，有人自称是神仙下凡，有人自称是天命所归。他们有的占山为王，有的攻城略地，有的割据一方，有的甚至也给自己戴上了冕旒，坐上了自制的龙椅。有人戏称，如今这世道，皇帝比狗还多，扔一块石头出去，能砸中三个穿龙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