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井（2/2）

那年秋天，阿井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男人写的，字迹很乱：“阿井，你好。我是地质勘探员。我在沙漠里找水，找地下水。地下也有井，你看不到。水在井，海边上也有井。水在地下连着，你看不到，它在流。”

阿井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那口井。水在地下流，从井里流到海里，从海里流到天上，从天上落下来，落到井里。水不认路，但它会回家。

那年冬天，阿井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走路慢了许多，但每天清晨还是会去井边坐一会儿。新来的守夜人站在他身边，有时候会帮他打水。

“阿井叔。”有一天他们叫他。

“在。”

“井会干吗？”

他看着那口井。“会。水会少，会干。”

“干了怎么办？”

“干了也是井。井在，等水来。水记得回家的路。”

那年春天，阿井走了。一个很安静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井水亮亮的，映着金色的天。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手里还握着一只木桶的绳子。新来的守夜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同时亮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他们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们拿着那只木桶，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水凉凉的，甜甜的，是淡水。海边的淡水，天的眼泪，海的家。

那天晚上，新来的守夜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口很深很深的井边，井水亮亮的，映着他的脸。他往下看，看到一个人，背着包，眼睛很亮，在井里看他。

“你是阿井。”

他点点头。“嗯。”

“井水还在。”

阿井看着井水。“在。它在，我就在。”

新来的守夜人把木桶放下去，打了一桶水。水凉凉的，甜甜的，是淡水。他喝了一口，井里的阿井也喝了一口。两个人都渴了，井水不多，够喝。喝了还会满，满了还可以喝。井不干，有人来，它就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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