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浮（2/2）

那年秋天，阿浮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男人写的，字迹很乱：“阿浮，你好。我是海员。每次出海，看到浮标，心里就踏实。浮标在，航道在。航道在，岸就在。你的两只浮标，我看到了。它们连在一起，像在牵手。海很大，手牵着就不怕了。”

阿浮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那两只浮标。它们牵着绳，绳连着彼此。浪来了，一起浮。浪退了，一起沉。不松手。

那年冬天，阿浮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走路慢了许多，但每天清晨还是会去看那两只浮标。新来的守夜人站在他身边，有时候会帮我看绳子。

“阿浮叔。”有一天他们叫他。

“在。”

“浮标会沉吗？”

他看着那两只浮标。“会。木头会烂，会沉。”

“沉了怎么办？”

“沉了也是浮标。它浮过。它牵着另一只，另一只记得它。”

那年春天，阿浮走了。一个有浪的清晨，两只浮标在浪里起伏，手牵着手。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手里还握着一截绳子。新来的守夜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同时亮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他们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们拿着那截绳子，游到浮标边，系在绳结上。绳子更长了，浮标还牵着。

那天晚上，新来的守夜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海上，四周都是浮标，大大小小，手牵着手，连成一条线。他沿着线走，走了很久，看到一个人，背着包，眼睛很亮，坐在一只大浮标上。

“你是阿浮。”

他点点头。“嗯。”

“浮标在漂。”

阿浮看着那些浮标。“在。它们在，我就在。”

新来的守夜人也坐上浮标。浮标不大，两个人有点挤。浪来了，浮标浮起来，浪退了，沉下去。它们不沉没，一直在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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