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先祖在上（1/2）

“雪儿，该启程了。”

千仞雪从梳妆台前站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袖口里攥着一块叠好的素帕。

她今天没穿那件月白色长裙。换了一身天使一族的素色礼服，领口绣着银线的天使纹章，简素，庄重。

许长青站在门口等她。

紫金天师袍换了一件更深色的常服，没有平时那种随意的松弛感，领口系得板正，腰带也扎得规矩。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

他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马车出了嘉陵关，往西南方向走。

武魂城不远，半日路程。千仞雪掀着车帘往外看，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往后退，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没说话。

许长青也没说话。

他坐在她旁边，手掌覆在她搁在膝头的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蹭着她的指节。

不重，很慢，像在给她数心跳。

千仞雪盯着窗外的树影，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

她有多久没回武魂城了？

上一次去天使神殿，还是继承神位之前。

千道流带着她跪在先祖灵位前，老头子的声音沉得像石头砸进水里——

“从今往后，天使一族的命，就交给你了。”

那时候她跪在地上，膝盖硌着冰凉的石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

现在她要回去告诉先祖——我要嫁人了。

千仞雪把脸转回来，看着许长青的侧脸。

他在闭目养神。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下颌线绷着，呼吸平稳得像在打坐。

她忽然想问他一句——你紧张吗？

没问出口。

因为她自己先紧张上了。

武魂城到了。

马车停在天使神殿的台阶建筑。

白色的穹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六翼天使的石雕立在殿门两侧，展翅的姿态威严肃穆，翅膀上的纹路被风雨磨得圆润了。

台阶很长。她以前觉得这段路走得很快，现在一步一步踩上去，每一阶都沉。

许长青走在她左侧，半步之差。

不是并肩。是微微落后她半步的位置。

千仞雪注意到了。

他在让她走在前面。

这是天使一族的祖地。她是天使神的继承者。他把主位让给了她。

心口软了一下。

殿门推开。

石门厚重，铰链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千仞雪的脚步顿了一瞬。

殿内的光线暗下来。

高处的天窗漏进来几道金色的光柱，照在大殿中央的石砖地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两侧的墙壁上，一座座神像沿着殿壁排列。

天使一族历代先祖的石像。

最前面的那一尊最高大，六翼展开，面容模糊了——年代太久远，石料表面的细节被岁月磨平了。

但那个展翅的姿态依然震撼，哪怕只是石头刻的，也能让人感觉到某种活着的威压。

往后的神像一尊比一尊矮一些，面容也一尊比一尊清晰。

千仞雪的目光掠过那些石像，最后落在了最末端的一个位置。

空的。

那是她的位置。

等她百年之后，这里也会立起一尊她的石像。

千仞雪收回视线，走到大殿正中的香案前。

香案是白玉石的，擦得很干净，应该是有人一直在打理。

案上的铜香炉里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根，灰烬还没来得及清理。

她从袖中取出三炷香。

手指有点抖。

不是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沉甸甸的，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笨拙了。

她蹲下来。不是跪——是先蹲下来，把裙摆理好，然后双膝缓缓着地。

石砖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上来。跟当年一样。一样的冷，一样的硬。

但心境完全不同了。

当年她跪在这里，心里装的是责任、是恐惧、是“我能不能活过明天”。

现在她跪在这里，心里装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千仞雪把三炷香举到额前。

指尖的香烟袅袅升起来，檀香的味道在空旷的大殿里散开，混着石料特有的冷冽气息。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是故意压低，是嗓子有点紧。

“历代先祖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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