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武魂城的街道，和一场迟到的回家（1/2）

千道流站在殿门内侧。

他本来在外面等着。千仞雪进殿之前让他在外头候着就行，别跟进来了，腿不好别跪了。

他没听。

他什么时候听过这丫头的话？

老头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进了殿。

站在最后排的石柱旁边，没吭声，也没往前凑。就看着。

看着他孙女跪在白玉香案前，声音发紧地说出那句“觅得良人”。

看着那个穿紫金常服的年轻人走上前，躬身，对着历代先祖的石像说——“护雪儿周全。”

然后整座大殿炸了。

满殿金光涌出来的那一瞬间，千道流的膝盖先软了。

不是腿不好。是扛不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天使一族最鼎盛的时候，也见过最衰败的时候。

见过比比东反叛，见过千寻疾倒台，见过整个武魂殿从神坛上摔下来。

可他从没见过先祖显灵。

历代天使神的石像一尊一尊亮起来的时候，千道流的老眼里全是光。

金色的，温暖的。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把每一条皱纹都填满了。

他跪下去了。

膝盖砸在石砖上，声音闷得像擂鼓。老骨头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管不了了。

“先祖显灵了——”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

他的额头磕在石砖上，起来，再磕。

“先祖显灵了！”

第二遍喊出来的时候，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老头子哭得不好看。花白的胡子被泪水沾湿了，鼻涕差点甩出来。

他也不擦。就跪在那，一把一把地抹脸，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那四个字。

千仞雪回过头。

她看见了她爷爷。

跪在最后面的石柱旁，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像一棵被风雨打了一辈子的老树，终于在这一刻——

把压弯了几十年的腰，彻底放松了。

千仞雪的鼻子酸得厉害。

她想过去扶他。脚刚迈出半步，许长青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明白了。

让老爷子哭吧。他忍了太久了。

千道流跪在地上哭了很久。久到金色的神光已经全部收敛了，石像重归沉寂。

久到殿内又恢复了那种冰凉的、带着石料气息的安静。

他才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很艰难。膝盖不听使唤，身子晃了两下。

旁边没人扶——千仞雪往前走了一步，被千道流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别扶。”老头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那股倔劲又回来了。

“老夫……还没到要人扶的份上。”

千仞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爷爷一步一步走稳。

老头子的腰板挺起来了。

眼眶红得厉害，鼻头也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个宠辱不惊的天使一族长老该有的样子。

千道流走到许长青面前，停住了。

两个人对视。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一个紫金常服的年轻人。

千道流看着许长青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老头子点了一下头。

用力的、重重的一下。

没说话。

什么都不用说了。先祖都认了，他一个活着的老头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千仞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一老一少，一个佝偻一个挺拔，站在天使神殿幽暗的光线里。

她的目光落在许长青身上。

温柔。

不是那种刻意的、控制过的柔。是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不设防的柔。

她知道。

先祖显灵不是因为什么法则共鸣，不是因为什么道韵感召。

是他的诚心。

那句“护雪儿周全”说出来的时候，眼睛里连一丝虚假都没有。

先祖们活了千万年，什么花言巧语没听过？能让他们集体亮灯的，只有一种东西。

真心。

千仞雪偏过头，把脸上那点湿意用袖口蹭掉了。

许长青的手递过来。

她握住。十指相扣。

走吧。

殿门推开。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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