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武魂城的街道，和一场迟到的回家（2/2）

武魂城的街道。

千仞雪上一次走在这条街上，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想了想，记不清了。

可能是继承神位之前？

可能更早。

街面铺的是青石板，缝隙里长了草。两旁的建筑比她记忆里矮了一些——不对，是她长高了。

许长青走在她左侧，手指稳稳地扣着她的手。

步子很慢。不是平时在山路上那种不紧不慢，是故意放慢的。像在逛街。

千仞雪笑了一下。

这人。带她逛武魂城？她从小在这长大的，每条巷子都能闭着眼走到头。

但她没说。

因为牵着他的手走在这条街上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她走这条路，左边是随从，右边是护卫，身后是千寻疾阴沉的目光。

每一步都踩在棋盘上，每一步都在被人算计。

现在左边是他。

右边是空的。不需要护卫。

前方有个卖馄饨的老汉正在收摊。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认出了千仞雪。

老汉的膝盖一弯就要跪。

千仞雪抬了一下手。“不用跪，起来吧。”

老汉磕磕巴巴地站住了，眼睛在千仞雪和许长青之间来回扫。

瞅见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老汉的嘴张了张，脸上绽开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笑。

“府主……这位就是天师大人吧？”

千仞雪的耳根热了。

她“嗯”了一声，拽着许长青加快了两步。

身后传来老汉的声音，中气十足：“天师大人好福气啊——！”

千仞雪：“……”

许长青低低笑了一声。

走过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更多的百姓看到了他们。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铺子里探出头，瞪圆了眼。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糖人，被妈妈一把按住脑袋。

“快！快磕头！那是府主！旁边那个是天师大人！”

小孩被按得一脸懵，手里的糖人都歪了。

千仞雪忍住笑，摆了摆手让她们起来。

可人越来越多了。从铺子里出来的，从巷子里钻出来的，还有从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张望的。

“府主回来了——”

“天师大人也来了！”

“快看快看，两个人牵着手呢！”

跪地声此起彼伏。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官方跪，是参差不齐的、带着笑的、边跪边议论的民间磕头。

千仞雪走在这些声音里，忽然停下了脚步。

许长青跟着停了。偏头看她。

她站在街道中间，目光扫过两旁那些熟悉的建筑——卖布匹的老铺子还在，门口的幌子换了新的。

拐角那家药铺的牌匾歪了，大概是上次打仗震的。

远处那棵老槐树比她记忆里粗了一圈，树荫把半条街都盖住了。

千仞雪看着这些东西，嘴角弯了一下。

“以前我每次回武魂城——”

她的声音不大，被街上的嘈杂衬得有些轻。

“都觉得这里充满了压抑。”

许长青没插嘴。手指收紧了一点。

“比比东在的时候，整条街上的人看见我都躲。不是怕我，是怕武魂殿。”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千寻疾在的时候更压抑。走到哪里都是他的眼线，连呼吸都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

她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对上许长青的目光。

“可这一次，有你陪着我——”

她笑了。

不是那种控制过的微笑，也不是勉强挤出来的笑。

是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意的笑。

“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许长青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金色的瞳孔照得通透。

她的嘴角弯着，鼻尖还有一点刚才在殿里哭过的红。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朵。

“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了城墙上面。

橘红色的光从西边铺过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